永久的悔

摘要：儿女照顾了孤独的母亲十几年，无怨无悔，风雨无阻。女儿因回婆家过年却没能见母亲最后一面，留下了永久的悔，愿母亲能原谅女儿并安息 。 几天来，自己一直都心神不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又祈祷一切都不会发生。那是母亲在召唤自己吗？母女感应啊——母痛女亦痛，母思女不安。
　　 明明知道母亲身体病重，自己却不急于去看望，听我病重苦难的母亲叫最后一声“妮”，见我与死神抗争的母亲最后一面，一段时间自己一直处在悔恨中，无法原谅自己。在天堂的母亲，你能原谅不孝的女儿了吗？我的亲娘，不是女儿心狠，是女儿不忍与你分别，不愿看你难受地走啊-------原谅我们吧，永恒的母亲！
　　 自从父亲离开后，我们儿女怕母亲孤独，就多去陪伴她。十五年来，我们女儿来去匆匆，母亲需要什么就给买上，有什么要求就尽量满足。母亲也不轻易麻烦孩子，总是叫我们快回家，不让我们陪宿。后来母亲自己生活有些困难，不好自己做饭了，我们儿女轮流照顾，风雨无阻，有个冬天下的雪大，厚。几里的路，有次在早上急匆匆上班的路上，我不小心骑车摔倒了，裤子磕破了，我继续走着，想着母亲为我们受的苦，这些算什么。
　　 母亲牙口不好了，我们总给她调着吃，她喜欢吃水饺，我们就不管多忙，也给她包上，每次看到母亲吃饱，我们也就算完成任务，草草吃点母亲剩下的饭，只要母亲吃好就行。母亲躺时间久了，浑身不自在，晚上就给她按摩，直到她入睡，我们才歇息一会，母亲像孩子一样，一晚上要叫醒我们几遍，有次听着母亲开心地唱起佛歌，我们心里就无比的高兴。母亲在我们的照顾下一次次闯过难关，多次不吃不喝了，又转危为安，是的，母亲是不会轻易被上帝叫走的，她曾是多么留恋这个美好的社会。
　　 随着无情岁月的磨难，母亲身体也一年不如一年，由健步如飞到卧病在床。其实在年前，我们女儿就跟母亲告了一次别。躺了四年之久患了高血糖的母亲，身体循环很差，腿脚有些肿了。身上长了人们所说的褥疮，是听朋友说过，躺久的老人身上起了这疮就不好了。我不相信，就用打听到的各种偏方药给母亲抹着，疮疤好的还快。不过身体这处的伤好了，还会在别处又起来泡，母亲自己已经动不了了，更翻不了身，只是嘴里还能不停地喊着她的“妮”。我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能尽力伺候，减轻她的病痛。都说一个人受不完罪，老天爷是不会轻易带她走的，我们的责任也还未尽完。母亲一生九九八十一难，总会化险为夷的，母亲福大命大，有几次母亲一两天不吃，总会被我们女儿调养过来，转危为安。
　　 母亲生最后一个孩子我时，已是四十二岁高龄，据说临产时大出血，身体虚落，甚至休克，医生建议只能保大人，母亲醒了知道后执意要保孩子，也许从那时起，自己就与母亲心灵相通了。母亲的坚持感动上苍，在医生的辛苦努力抢救后，我们母女平安，从此自己与母亲生命相依。在我困惑青春面临艰难选择时，又是母亲冲破各种阻碍，在我们家庭困难的时候，不断鼓励我，坚持让我完成学业，用瘦弱之躯为我撑起一片晴空，还了她的识字梦，也让自己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美好的前程。我知道，无论我怎么做都无法报答母亲为我付出的艰辛辛。
　　 母亲生性乐善好施，总会为别人考虑，不顾自己安危。听父亲说过，有次在路上，有人赶着马车拉着一车烟包，连日奔波困了，马车竟然直接撞倒在路边走路的母亲，压过母亲腿，母亲考虑人家赶路急，不等人家赔不是，就忙摆手说：你快走吧，我没事。”也没问人家是哪里的。结果母亲腿部骨折，几个月不能走路，后来那人还是一路打听着才找到我家来看望我母亲，千恩万谢说：你真是善人啊！家里有了什么好吃的东西，母亲总是分给邻里孩子们品尝，谁家有什么事，母亲只要能帮就帮，东西也毫不吝啬借给他家用，不管能不能要回来，母亲总说，谁家还没有个难处用着人的时候。母亲的善良之举赢得全村人的尊重，村里的婶子、嫂子没事总爱与母亲拉家常，母亲也总是劝说人家要家庭和睦，互相理解，化解人家的矛盾。
　　 母亲在八十四闯年时，由于各种原因，犯了严重的血糖高，有些昏迷，几天吃不下，脚部发青，我们决定送母亲去医院理疗，不料，医院让我们转院，说母亲的脚怕是保不住，要不然会截肢，我们不想让母亲受罪，就四处问医，医生建议我们去市中心医院拿一种抹药试试效果吧。药买来后，我们轮流不时给母亲抹溃疡面，一连抹了近二十瓶，母亲脚步逐渐消肿，我们终于给母亲保住了双脚和腿部。那段时间，我天天跑医院，为了不耽搁工作，天不亮就起床给母亲熬好小米汤送到医院，中午一下班顾不上歇息，又做好饭送去，晚上主动陪床。那段时间自己忙得像陀螺，等到母亲恢复出院，我却累病了。我知道我做的不及母亲当年对我付出的千分之一。
　　 母亲出院后身体虚落，不好下床，还要每天定时地为她打针。我们几个女儿不管家里有多少事，工作家务有多忙，总是协调着来看望照顾母亲，风雨无阻。我取消每天的休息时间，一下班顾不上休息吃饭，先去给母亲洗刷、做饭，母亲吃完饭自己才吃。大姐近年来患了风湿吃药打针理疗，还要接送孩子上学，还有一个大“家”需要她。当母亲躺下需要轮流照顾时，她义不容辞答应下来带了个好头。二姐婆家那边还有年迈的两个老人同样需要照顾，种着两个大棚地里忙，也痛快地答应了说：父母养我们不容易，受了很多苦，需要照顾了，我们就应该付出，这是我们必须尽的义务，权利我们可以放弃可以，义务必须尽啊！我们女儿带了头，不计较，两个哥嫂自然也义不容辞照顾母亲。
　　 为了方便母亲出行，晒太阳，放松心情，我为母亲买了轮椅，去时就推母亲在村里转转，跟邻里拉拉家常，或到路上开路边的花开。母亲开始还能坐在轮椅，后来就坐不了了，一切在床上，我们像扶养孩子一样端屎端尿，不嫌脏累，这是上帝给我们一次回报母爱的机会啊，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不见那父母突然离世，没有尽孝的伤心欲绝。后来母亲糊涂，弄得到处脏，我们总是耐心地给她擦拭身子，利用晚上时间洗刷。每次推母亲出门，总让她很干净，身上没有异味。有的邻居见了说：大婶真是有福啊，摊上这样的女儿儿媳，国家领导人也就受这样的照顾吧。躺久了，母亲分不出白天黑夜，我们休息时，她却清醒了，就叫这个儿女孩子喊那个孩子，几乎一晚上不让人休息，姐们白天还要干活，我有时上班也晕，但也坚持上班，不耽误工作时间。
　　 我们女儿一陪就是五个年头，有年下了大雪，有次早上给母亲喂好饭，急着赶路，路滑，不小心就摔倒了，裤子磨破了，身上湿了，顾不上痛就又走了。为了母亲，什么苦都不算什么，只要照顾好母亲。天气不好时，骑车不便，我们几里的路就走着去。新翻盖的房子屋里不够暖和，点上炉火后日夜不封，我们还给母亲装上暖瓶、水袋。我还专门为母亲加工了床厚的松软的棉被，我们自己冷点没什么，也不能让母亲受一点寒，外面大雪飘飘，母亲被窝总还是暖的，我们心里也就是暖的。
　　 又是一年的腊月，我们祈祷母亲能平安过年。母亲消化吸收有些差了，忽然有天母亲血糖很高了，不吃不喝，不能言语，昏迷不醒。眼看就到年关，久旱的大地已经开始弥漫着年味了，侄子把春联都买好了。我们想一定要让母亲闯过这个年关，便四处求医甚至占卜，给母亲又打了胰岛素（开始担心打针会让母亲引起血糖低，情况更不乐观），那几天我们儿女日夜守护，不离开母亲半步。几天几夜我们儿女不曾安心入睡，一向身体好的二姐累得感冒打针，身体不好的大姐也晚上留下来，陪护母亲，舍弃自己那家的老小，先来照顾母亲，我们几乎一夜不能合眼，尽量给她吃喝，抹药，换洗铺的。
　　 天道酬勤，母亲终于被我们儿女从鬼门关里拉回来，又开口喊叫女儿，能喝下点汤、奶，转危为安，我们才长舒了一口气。我们女儿直到腊月二十八，才回自己家过年。年前年后忙碌了一阵，在婆家忙完年，初六我们女儿再去照顾母亲。
　　 初五那天下午，正当我惶恐不安，给母亲买好药，准备明天一早就去看望母亲，忽然接到大哥的电话：你过来吧，娘情况不太好------。接完电话，老公和自己几乎飞奔过去。到了熟悉的院落，见门口打开，不少好心的邻居大叔大婶等候在那，母亲已被抬在了正屋，大嫂二嫂正忙着给母亲整理衣物，大嫂说着，娘，别急着走，等着你的妮来，就来了------我一步跨进门，见母亲脸上神经还在抽动着，嘴巴张着，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已咽下了她苦难人生中的最后一口气。“她在走时，一直在盼你们呢，脖子伸着，四处张望------”大嫂流着泪说，觉着你们忙就没早再叫你们，认为或许没有事的。是的，姐是农忙，可我是在假期，怎么就想不到早来看望母亲，为什么非要等到明天----母亲等不到明天了，不再叫我们女儿再管了呀---母亲，是不想再拖累我们女儿吗？
　　 我竟然不忍心叫母亲了，不想把她叫回来再忍受病痛折磨了。年前她腿脚有些肿了，身上有了褥疮，一直给摸着药。就让母亲安静的走吧，或者说，不忍心看到母亲再受痛，我把母亲的嘴角合上，母亲体温在渐渐下降，我才忽然意识到什么，“娘，女儿不孝啊”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邻居大叔安慰说，不用多伤心了，你们已经照顾得老人很好了。
　　 母亲过了大年，过了88岁——一个吉利的年岁。忙碌的二姐匆匆从地里赶来了，身体瘦弱整日吃药的大姐急急赶来了，从小跟奶奶最亲的大侄女哭喊着赶来了，小院里纷乱起来。
　　 母亲的离去感动了上苍，天地为之悲痛哭泣，好久不下雨了，忽然雨淅淅沥沥下了整整一晚上。第二天天空又飘起了小雪，是早在天堂的父亲派来的使者要迎接母亲走吗？邻居大婶哭大姐来了，亲朋好友吊唁来了，小院里哀悼者哭声一片。
　　 父母走了，孩子便成了没有根的人。临走时，大嫂泪眼婆娑地说，这永远是你们的家，你们要常来啊！是的，从此长兄如父，长嫂如母。
　　 每当听同事一提起自己的母亲，我的心就会颤，晚上一躺下就记起母亲躺着的样子，一吃饭就惦记起母亲吃了没，眼泪不自觉着往下流，接着泣不成声。
　　 母亲五七那天，两嫂热情招待我们，让我们感觉亲情还在，还有家的温暖。晚上我们在哥家住下，兄弟姐妹讲着我们家族的过去，是的，上辈走了，我们会记住他们，传好接力棒，沿着他们走的路走下去，把他们的故事传给后代。
　　 有时也想，母亲怎么就闯不过来了呢？是她想念父亲了，还是父亲思念她了，还是她不愿再麻烦孩子了呢？想来，人生本来就是一个轮回，人来自于自然，总归要回到自然，然后才会有世代的繁衍生息，人去不能复生，就化悲痛为力量吧。是的，自己不必像季老一样“赋得永久的悔，恨不得撞死于棺材上，随母亲同去。”，也没有“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懊悔，只是悔自己在母亲离开这个世界时，没有再多陪母亲一些时间，哪怕是一天，几个小时，一个小时------母亲肯定是希望我们女儿守着她的，却没法叫我们去，想到这自己就不能原谅自己，为了所谓的一点休息，一点私心，一点计较，没有早去看望，不能满足苦苦期盼的母亲见女儿们一面的愿望，不知道母亲之前意识是不是清醒，其实母亲早在多日前就分不出哪个孩子了，只是叫着她印象深的孩子名字，我的名字母亲叫的最多，是因为母亲为我受难最多吗？
　　 母亲，不要怪女儿的无情，不要让我们留下永久的悔吧。母亲，你还有什么话没有给女儿说，就托梦给我们吧，愿母亲在天堂能开心幸福！
　　 “你们已经做了能做的，我们就满足了，你们都过好自己的日子，照顾好自己的家，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冥冥之中，听见父母在对我们说。
　　 算来，母亲的百天恰是我的生日——母亲是让我永生不得忘记深深的母女之情吧。虽然天地两隔，心却是相通的，母亲的音容笑貌会永远留在自己记忆的深处。
　　 愿母亲从此安息！
　　 愿我永久的悔的伤疤会随着时间慢慢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