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让我抱着你好吗(散文)
作者: 梁彬荣
时间: 2016-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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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这里有人吗?” 在车座上闭目养神,一声轻轻柔柔的声音灌入耳膜。天籁之音嘛!我想。 睁开眼,一个二十三四岁女孩她居然在问我。而且竟然是一个楚楚动
摘要:是艳遇还是温暖?我想,两者都有吧。
“请问这里有人吗?”
在车座上闭目养神,一声轻轻柔柔的声音灌入耳膜。天籁之音嘛!我想。
睁开眼,一个二十三四岁女孩她居然在问我。而且竟然是一个楚楚动人的美女哦!她披肩长发黑如丝缎,脖围一条带花棉围巾,上穿红色戴帽鸭绒服,下穿黑色紧身裤,足蹬长筒黑马靴。一双清澈明亮会说话的大眼水汪汪的,笑意隐隐,看着我等着我回答。
“没有。”说着我拿开空座上的军用大衣放在腿上,开始有些嘲笑自己,见了美女这样没有出息?居然回答地如此干脆利索。
女孩笑笑,拿下肩上的挎包,扭身坐了下来。
客车启动,我佯装告别故乡,稍微站起身,环顾了一下车内,已是座无空位。我坏坏的偷笑,顺便抚摸了大衣。心想:感谢你大衣!
此次单枪匹马远行,皆因上次和朋友合作生意,不但钱没赚到,结果仨人关系还弄得冰冷如石。吃一堑,长一智,我决定一个人去外地蔬菜基地拉菜。考虑到年关天气寒冷,为了将蔬菜的价格从菜农手里砍到最低位,我早就做好了多跑多看多问的持久心理战。出门时要拿姨夫去年给的军用大衣,还想到底要不要拿?就如为了省钱,在售票窗口抉择是坐快客还是普客?到最后还是决定,大衣要拿,以防万一,至于快客和普客,想想不急,普客吧,节省二十元还能坐出租呢。
车上国道,这才知道马和牛的速度乃天壤之别。看着高速路上的快客,犹如脱缰的野马风驰电掣;再看国道上的普客,似如老牛有气无力。窗外天气阴冷,一派萧杀,伫立在路边和山上的树木,个个瘦骨嶙峋,全没了昔日浓妆粉饰的茂盛。在国道太峪段普客停下来,众人看到,下行车畅通无阻,上行车堵塞,宛如巨龙蜿蜒绵长见尾不见头。一辆普客迎面而来,司机招手问同行前面因何堵车?那师傅停下回答:“在二十公里处的上坡段,一辆拉煤大货车斜翻在路旁,煤块占了大半路面,到现在没人管。我劝你趁现在后面车辆少,调头走老路吧。”
所谓老路,就是过去的槐树林,要翻山越岭,自从修了国道,槐树林的路就很少有车行驶,路况自然不好。在漂泊的岁月,曾坐车回家,竟然发现槐树林的山顶有类似俄式的房屋建造,听人说那是休闲度假乐园。再后来高速公路畅通,就远离了那座山那条路。如今要绕行槐树林,心里多少有些好奇渴望。
司机调转车头,向槐树林进发。车上柏油路,坑坑洼洼的路面比我预想的差得老远,人在车内犹如坐在弹簧上蹦蹦乱跳。行驶了大概十多分钟,在一个急陡的转弯处,普客又停了下来。我看到,一个圆形无扇的木制大门伫立在那里,门头上书六个龙飞凤舞大字——槐树林度假园。门内,一辆超载煤块的半挂车冒着黑烟震耳欲聋的嚎叫着,爬不上坡。没过一会,后面跟随而来的车辆越来越多,大家都坐在车内等。看着半挂车启动,停下,停下,启动,助手用铁锹这里刨一下那里铲一下,轮胎就是原地打转不肯前进。从起初的半个钟头到后来的三个钟头等待,不光车内的乘客不满,就连后面的司机也开始不耐烦了,有人公开叫骂了。
无巧不成书,老天也发怒,星星点点的雪花亲吻着人的肌肤,提醒着袖手旁观的人,看你怎么办?麻木和冷漠只有在个人利益受到牵连时,才能体现出人的醒悟和热情,有人提议帮忙推车。一语惊醒梦中人,所有的男人都上前去推车。轰鸣中,半挂车在“人心齐泰山移”的决心下,终于缓缓上坡。
普客司机看到,原本急陡的路面,被半挂车来回碾压,路况已无原来那么平整。他赶紧跑上车启动引擎,谁想车上的乘客也跟着跑上车,司机面露难色地说:“大家先别上车,等我将车开上了陡坡,大家再上。”然而鹅毛般的大雪开始铺天盖地而来,没一个人愿意听司机的话。无奈之下,司机只好启动车辆。在陡坡那块,我想司机肯定用了一档,而且是加大了油门,准备直接冲上去。不想普客只哼了一声就憋死在原地不动了。女售票员下车赶紧抱了一块石头垫住轮胎,司机又开始启动加油,普客还是耍懒不动。司机生气了:“大家要是不配合,如果车在路面打滑之前不能上坡,那么大家都要在这里挨饿受冻”!售票员上车来,对着车门旁一个男人也说:“师傅,麻烦你配合一下好吗?”男人点点头起身下了车,跟着车上的男人女人都纷纷下了车。车上陡坡时,已经开始打滑,接着后面的一辆货车也陷了进去不能动。
上车后,所有人以为这下平安顺利了,可谁也没有想到,更大的灾难正等着我们。
茫茫大雪中,普客喘着粗气,一路狂扭总算爬上坡,驶入槐树林度假区。在挺拔笔直的槐树林里,居然藏匿着好多俄式建筑,就连路边的路灯也仿照俄式。遗憾地是,这里早已人去楼空大门锈色。院内虽是杂草丛生荒芜凄楚,但从杂草丛中的食品袋和路边没清理的果皮箱里,就能看出当时的繁华和辉煌。有人窃语,说这里只经营了两年,丢弃了真的可惜!我想,一处远离城市的净土乐园之所以颓废,其中原因无外乎肮脏!
车出度假区十分钟,在一个两面小山堡的陡坡下,只听“砰”一声,车停了下来。司机启动加油,不想车竟然纹丝不动。下车检查,没发现那里坏,司机再次操作,仍然指挥不动这个庞然大物。于是司机打电话向同行求救,得到肯定答案是机器某齿轮憋坏。当司机打开机盖,果然发现损坏零件。为了赶紧离开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司机不得不在五六个电话无果的情况下,给一修理人员开出诱人修理费,恳请他们赶紧开车来帮忙修理。
看着时间接近下午,大雪不停,车上的乘客躁动不安,有人要求司机退票,他们要换乘车辆。可是下车的人员,个个伸长了脖子,期盼着能有一辆过往的车辆,然而四周除了白茫茫的大雪,还是大雪,所有能跑的东西一个不见。饥饿和寒冷犹如蚂蚁开始啃噬每个人的心灵,在等待无果的情况下,司机再次打电话过去,对方回答,大雪封路,路况不好,他们不来了。车内乘客纷纷指责司机,是不是想把大家丢在这荒郊野外冻死啊?司机欲哭无泪,他也不想这样,要怪都怪这鬼天气!
“师傅,你也别怪这个怪那个了,天要下雪谁能阻挡啊?你现在要想办法,到底该怎么办,总不能这样一直等下去啊!”一位年长的老者说,“大家听我说,现在不是埋怨的时候,司机也不想这样的,请大家多理解一下司机!”
听了这暖心的话,司机感激地看老者说:“谢谢你的理解,我步行出去买配件。不管多晚,我都会回来把车修好,请大家放心。”
老者说:“这儿离国道还很远,如果你要步行走出去,肯定到天黑了,然后你再搭车去买配件,再走回来,就已经很晚了,到时候车内一定很冷的,我看你最好还是把启动着,打开暖气,要不然会把人冻坏的。”
打开暖气,司机拿上手电筒,他说,他回来时,会给每位乘客带一包方便面回来,算是答谢大家对他的谅解!
司机走了,雪仍下个不停。发动机不停的运转,车内温度炽热。玻璃开始模糊起来,里面的人似乎和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起来。人们开始聊天,认识的和不认识的,在这小小的世界里,倍感亲切起来。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大声问谁带吃的了,他愿意掏钱买。沉默许久没人回应,这时候大家才想起来充饥。坐我旁边的女孩,从包里拿出一根火腿肠准备要吃。当她看到我一脸沮丧,头靠在车窗上,她碰碰我:“你好像没带吃的,给你这个吧。”
我一脸窘迫赶忙摆摆手说:“谢谢,我不饿。”
女孩莞尔一笑,将火腿肠放在大衣上:“吃吧老乡,我有这个呢。”说着,她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拿出一个苹果,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说实话,看到前排那个人吃面包,我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我咽了咽喉结的唾沫,真的很渴望有人能回应带了多余的吃食,不管多贵,我都会买下来。看到女孩相赠的火腿肠,我努力了再努力不去接受人家的恩惠,可饥肠辘辘的困境下,这根火腿肠无疑就是一根救命稻草。在饥饿和尊严面前,我毫不犹豫地丢弃了尊严,接受了女孩的盛情。那一刻,我的吃相一定很难看。但我想,在不同的环境要识大体认大局,死抱着可怜的自尊舍不得抛弃,那才是不识时务!车内越来越黑,有人用手擦拭了玻璃上的雾气,发现天完全黑了下来。听售票员联系司机,好多人也开始给家人打电话,告诉了我们目前的处境。有一位家长告诉一个女孩,说他立刻联系政府部门,谁想过了一会,家长电话过来说,政府部门电话不是没人接,就是推托雪大,车上不了山。最后大家都把希望寄托在司机身上。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走着,黑暗中,女孩向我慢慢挤了过来,她的腿挨着我的腿不停地抖动,我知道,超低温的冷气无孔不入,她能御寒的衣裳已经抵挡不住寒流。也许是她的恩惠感动了我,我本能的将腿上的大衣,放在女孩的腿上。女孩终于安静下来,她整个身子靠着我,我感到一股暖流缓缓蔓延全身。在体温和暖气的作用下,我睡着了。
睡梦中,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下沉,似乎掉进了一个冰冷如窟的冰窖,四周寒气渗骨,我努力卷缩着身子,然而寒冷就如刀刃侵蚀着肌肤,我告诉自己,不能坐以待毙,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开始用手摸索,猛然间我抓住了一只冰冷的手,这只手使劲将我带回了残酷的现实。我醒了,我听到车内有人诅咒有人哭泣,我小声地问怎么了?女孩打着颤说,车没有油了,自动熄火了,大家都很冷。
“那怎么办?那怎么办?没了暖气,想要把人冻死啊!”我愤怒了。
“大哥,你弄疼我了”!女孩小声地说。
我这才发现,原来我正抓着她的手。如果平常,这样贸然拉一个女孩的手,我一定会脸红的。但那时,我居然不羞不臊,心安理得。现在想起,当时的急躁和愤怒不满不光充满我一个人的心胸,我想车上每一个乘客,都是这样。有人提议去槐树林别墅,然而车门推开,所有的人都退却了。一个女人拿出手机,看看时间说:“大家听我说,现在是凌晨一点多钟,雪虽然停了,但我不赞成去槐树林。车内虽冷,毕竟还有这么多人,大家都相互靠紧一些,只要坚持到天亮,大家都有救!”女人的一番话,让车内骚动的人群再次安静了下来。
寒冷开始撕咬我的全身,我从女孩腿上拿过大衣穿在身上,尽量裹紧身子,靠着窗,没了一丝睡意。女孩的腿不停地抖动,她解下围巾,放在腿上,然后将上衣的帽子戴在头上,我以为这样女孩会好一点,可没过一会,女孩不但全身发抖,而且整个人靠了上来,她小声地说:“大哥,我冷,让我靠着好吗”?我用沉默诠释了许可。女孩的手抓着我的胳膊,她越抓越紧,直觉告诉我,女孩太冷了,我不能视若无睹。她能在我饥饿的时候,赠我一根火腿肠,我为什么就不能发扬男人的气魄,将自己的大衣让给女孩呢?想到这里,我脱下大衣,给女孩披在身上。女孩小声地说:“谢谢你大哥。”我没做声,但我品出了女孩的声音有些哽咽。
一个小时后,锥心刺骨的冰冷吞噬我的全身,我弯下腰,双手捅进棉袖里放在大腿上,恨不得将身子像刺猬一样缩成一个圆球。女孩伸过手来,拉拉我的胳膊说:“大哥让我抱着你好吗?”
吓得我推开女孩的手,赶忙摇手说:“不行不行,我没事的,你不用管我。”
女孩说:“大哥,你是好人,我相信你。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大家都冷得要命,保重身体才是要紧的事啊,你就不要再推辞了好吗?”
听了女孩的话,我差点感动的流泪了。一个男人,能得到一个陌生女子的认可,并且能大胆的表露出来,她的话就如她的人,纯洁干净让人仰视!在这样特殊的环境里,如果我一再坚持拒绝女孩,这就不是大衣和羞涩的问题了,相反是虚伪和肮脏。
我答应了女孩,笑着说:“这样也好,至少我们都不受冻。”
女孩将大衣交给我,自然大方地将她的头靠进我的怀里,双手紧紧的抱着我说:“谢谢你大哥!”
我笑着将大衣盖在两人身上,搂着她说:“这种温暖,恐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吧,我们彼此感谢这次遭遇吧……”
司机是天亮后才回来的,他并未带来救助人员。但他奉行了他的承诺,给大伙背回来了方便面。所有的人,都是步行走出槐树林的。上了国道大伙开始分批乘车,女孩上车时还我大衣,她笑着向我摆摆手说:“大哥,记得——温暖哦!”
我笑着招招手:“放心,会记住的。”
是艳遇还是温暖?我想,两者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