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

摘要：但黄四爷还是幸运的，他或许知道，或许已经在天堂笑看，有一个人在人间一生将惨受煎熬。 我经常和要好的同事、常联系的同学、投缘的彩迷探讨研究，一个普通人突然有了多少钱可以改变命运。大家一致认为，只要中了双色球一等奖，就可以一举改变平凡的命运。
　　 黄四爷是吃完七十岁寿宴、喝完七十岁寿酒、抽着七十岁寿烟踱步到彩票站的。那时我们都忙着研究下期双色球蓝号该出什么呢，谁也没注意他，等有人发现这老爷子一动不动坐在那里时，黄四爷不知什么时候断了气，外表安详宁静。
　　 大家都感叹黄四爷这一辈子，为福利彩票事业做出卓绝的贡献，连最后的时光都留在了彩票站。同时感叹的还有湖南的一个彩民双色球一等奖一下子就中了二十注，据说税后一点八亿。
　　 就在两个月前，黄四爷曾正式找过我：“小项，我有个未尽的事希望找个接班人，我看咱爷俩有缘，希望你能拜我为师。”
　　 我说：“什么事，还需要跪拜仪式吗？”
　　 他说：“我玩彩票快三十年了，就算有点心得，从双色球发行那年起就始终认准了一个号，但没有出。我曾发誓打到七十岁后就不再坚持了，但我希望有人把这个号坚持打下去，我感觉这个号近年就会出，我马上就到七十了，多年来我不爱花鸟鱼虫、不爱麻将下棋，把全部精力、时间、零用钱都投入到此事中了。只要你同意坚持把这个号打下去，我不要你一分钱，找几个靠谱投缘的彩民，当着他们的面叫我一声师傅，我就把号给你。如果你不愿意接这个号，我就在网上拍卖这个号，找个传承人。”
　　 我和黄四爷住的不远，是通过彩票才更熟悉起来的。知道他可是个有故事的人。他出身官宦之家，其老子曾是本矿区的最高领导人。年轻时他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曾经和两位同是纨绔子弟的朋友制造了非常有名的“3P至死案”。参加工作后又因为生活作风混乱迫使调离原单位，调到矿区机关一个非常有油水的岗位后，又因经济问题被开除了公职。
　　 那时他的老子已然退休，生活全靠几个有实力的哥哥支撑。传说自从有了福利彩票开始他就沉迷在此道，说来也怪，他常常中奖，是本地区最具有传奇色彩的彩民，“黄四爷”这个称号从这时开始变得响亮。也是据说他中奖后很豪爽，不管是不是朋友，只要碰上，全部可以和他一起去吃吃喝喝、潇洒洗浴什么的。这个豪爽劲我是没赶上，我认识他时，他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小老头，但他打彩票的专注神态、分析彩票的专业素养，还是让新入围如我一样的彩民所敬仰。但接触久了，这种敬仰也随之退去。
　　 在此之前，我曾认真地剖析过他的人生，认为他的人生还是不靠谱的。我也打彩票，也梦想一下子就中个大奖，也想过一过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的生活，甚至想我如果有机会中奖，可以去我心仪的“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班”深造一下，然后摇身一变变成著名的导演兼制作人，再拍一回《红楼梦新新》《水浒传新新新》《上海滩新新新新》等艺术作品，达到中国艺术新高度，实现自己的人生之梦。那可比招呼一大堆陌生人喝酒、吃饭强多了。
　　 他的话令我感觉非常亲切。但感觉和同他的人上一样不靠谱，就告诉他，我打双色球看的是运气，不守号，恕不能传承您的衣钵。
　　 就在一个月前，黄四爷欣喜地告诉我，他在网上找到传承人了。对方一下子就付了一万元拜师费。今后他的余生将不再以彩票为主，或者只看不打了，要换另一种人生了，他要用这一万元购买一些花鸟鱼虫，安享晚年了。对于黄四爷的这个说辞，我依然认为和他的人一样，无需考证，无需仰慕。
　　 我说：“那就恭喜四爷了，彩票就是一个洞，早抽身，早享福。”
　　 黄四爷道：“小项，其实我观察，你有很好的彩缘，可惜你没有做我的传承人，真是可惜。”
　　 黄四爷的五七祭日，一位神秘的外来客承包了所有事宜，比起黄四爷葬礼其场面盛大、风光无限，来客全部餐饮浴宿免费不说，全部赠送当期双色球一百注。据司仪说此人绝非黄四爷的亲属，好几辆崭新的豪车一水的湖南牌照。黄四爷最多的遗物是号码一致多达一千多期的双色球彩票，号码就是湖南人税后一点八亿的那期双色球号码。那一天，这些彩票终于烟飞灰灭了。
　　 拿着这一百注双色球，我陷入了沉思。
　　 我知道黄四爷的死了。他不会像小年轻一样捶胸顿足、哀嚎不已。他外表不动声色，内心终究没能承受住那一刻的煎熬。黄四爷错过了他一生最重要的一期彩票。
　　 但黄四爷还是幸运的，他或许知道，或许已经在天堂笑看，有一个人在人间一生将惨受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