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小溪
作者: 寒江孤舟
时间: 2016-0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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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异国他乡漂泊久了,时常会回忆起故乡的人,故乡的事。童年时的天真无邪,少年时的快乐无忧,在山村的空谷里悠悠回荡;而故乡的山与故乡的水总在梦乡里缠绵;故乡的小
摘要:故乡的小溪是我儿时的乐园,久未归乡,梦里常回小溪情境中。
在异国他乡漂泊久了,时常会回忆起故乡的人,故乡的事。童年时的天真无邪,少年时的快乐无忧,在山村的空谷里悠悠回荡;而故乡的山与故乡的水总在梦乡里缠绵;故乡的小溪,阳光下,波光潋滟。故乡的青山,雨过后,青葱翠绿。梦回惆怅,归乡的淡淡愁绪便愈发浓烈起来。
我说故乡的小溪,是我儿时心目中宽阔的河,她实则是一条溪,一条小小的、清澈的、优美的小溪。她从小村庄对面的山脚下流过,弯弯曲曲向村尾东西方向流去;故乡的小溪从古至今没有她的名字。她的源头分别在上游三个不同方向自然村的山旮旯里,林下山角汩汩的泉眼涓涓成流。它们都有各自的名字,一条称“油坑溪”,一条称“石溪”,另一条称“罗汉峡”,三条支溪均以村名命名。我的故乡称“廖坊村”,不知何因,廖坊村竟然没有廖姓人家,这段溪也不称“廖坊溪”或“廖溪”。而小溪流过廖坊后不远,又有几条支流融汇进入主溪流,她便又有了新的名称叫“原厝坑溪”,再往下流去称“眉溪”、“枫下溪”……据说她流经多个村庄后便穿山过林,悠然自得地流向了距故乡很远的安砂镇(永安市境内),之后七转八拐进入永安市,穿过永安市区后便向南流去与三明市沙溪河交汇,千回百转最后汇入了福建的母亲河“闽江”。滔滔江水经南平,越闽候,从省会城市福州穿城而过,经马尾、连江……注入了波澜壮阔的台湾海峡。
廖坊这段溪流,水深处可达二三米,水浅处只能淹没我们小朋友的膝盖;溪面最宽处有二三十米,而最窄处只有七八米;从村口至村尾全长不过三四公里。这段溪,其实是几十公里长的溪流中最漂亮的一段溪。溪水清澈如镜,乌黑油亮的石头静静的潜在水底,清晰可见鱼虾在水草里或在石缝间觅食嬉戏。儿时常见甲鱼爬上溪岸,在岸边柳树下的沙堆里生藏甲鱼卵。偶见滑溜溜的鳗鱼潜伏于溪沿的水草中探头探脑;鲤鱼,石斑魚,鲑鱼,鲶鱼,官鱼等各种鱼类在溪水中随处可见。
大人们总是不让孩子们下溪玩水,若发现孩子们在溪水中玩耍,他们会把堆放在岸上的衣物抱走,让你光着腚回家挨揍。在我只有五六岁大时,还不敢试水,每每有小伙伴下溪戏水或抓鱼虾,我们总是在岸上替大哥哥们守衣裤;有时在岸上看着他们在溪水中活奔乱跳你追我赶,看得入迷分了神,没能守护好衣裤,所有衣物被赶来的大人抱走了也全然不知;发生这种情况时,我们这些小字辈们往往总得挨大哥哥们一顿臭骂!等到七八岁时,我己经是小溪水里的游泳戏水高手了!在溪中摸捕鱼虾更是不在话下。每年的夏季,中午或下午放学后,我们三五成群的小伙伴在回家的途中,甩开书包,脱光衣裤就往溪水里跳。小伙伴们一阵水战嬉戏之后,开始比赛潜水时长,谁潜水时间最长谁就是当下的“队长”。队长便开始指挥小伙伴们用石块击水,惊忧水中的鱼儿,鱼儿受惊后便奋力往溪两岸边护堤的石缝里钻。经过乒乒乓乓一阵乱石追击,队长开始潜入水下逐条石缝探摸,躲在石缝里的鱼儿只有藏而待擒。收获的鱼儿按人头分配,最大的鱼儿理所当然归队长所有。虽然小伙伴们提着捕捉的鱼儿回家,少不了大人们的呵责,但茶油煎鱼的香味却是小伙伴们永远的诱惑。每年的暑假,家门前的这条小溪,简直就是我们孩童的乐园。
我们也到小溪的上游,甚至到源头捕过鱼;源头水量很小,那里称不上“溪”,称之为沟更为恰当。源头有称之为“石壁糊”的一种鱼;此鱼长相奇特,体型极小,大者不过食指长,小者寸余;四鰭如翅,全身黑色,光滑如泥鳅,背部拱起,腹部扁平似吸盘,其可吸附于急流处的石壁或石头上不被急流冲走。源头水浅沟小,没有什么大型的鱼类,每次徒手捕鱼,捕到最多的便是这种“石壁糊”和泥鳅。有时也到下游捕鱼,下游水深溪宽,徒手捕鱼很难凑效。我们有许多其他的捕鱼方法,最常见的是围溪搭席;寻找溪面较窄且上下有落差处,从两岸边开始呈倒八字型用溪石向溪流中心线堆砌拦水,两边堆砌至靠中心线后预留约一米五的流水口,在流水缺口处安装备好的芦苇席或小竹席。一切准备就绪,留下二人守住鱼席,其他所有人从上游砸石击水,惊扰鱼儿(也称赶鱼),鱼儿受惊后直往下游窜去,直至窜入我们设置的鱼席里,留守者便在鱼席上坐收鱼利了。此种方法一般会捕到大型鱼获。有时我们并不去赶鱼,而是用一种专门对付鱼虾的草药“晕”鱼。此种草药学名称“醉鱼草”,属马钱科木本小灌木植物,村头村尾的田野四处均有生长,其开成串紫色花朵,甚是好看。我们收集大量的醉鱼草,将其在石中捣烂成浆,而后装入木桶挑至装置鱼席的溪流上游,倒入溪水中奋力翻搅,鱼儿吸入带醉鱼草的水后便会摇头摆尾晕倒在水中,而后随水漂流,大小鱼儿直接漂入鱼席后便束手就擒了。只要将鱼儿置身于清水中,三五分钟后又将苏醒活奔乱跳起来。此种方法捕鱼,大小鱼儿圴可颗粒归仓,但对鱼儿的繁殖发展会造成较大的影响。
进城读高中后,我依然念念不忘家门前的小溪,惦记着小溪里成群的鱼儿。此时,大哥已经高中毕业被县里的无线电厂录用为工人了,他聪明好学,对无线电无师自通,造一个小型电鱼机则是小事一桩,他自制了一个电压12伏的电鱼机。星期天早上,背上电鱼机走到村尾,下到溪中,我和哥哥弟弟逆流往上游电魚。只需二三个小时,便有十几斤各种鱼虾进蒌了。我们将较大的石斑鱼、白条、鲫鱼等串成串,每串约一斤。午餐后,我负责到城里卖鱼,骑上自行车进得城去,从西门街叫卖至“惠利桥”(县城中心的一座小桥)便把十斤八斤鱼卖完了。价格好时每串可卖一元人民币,最差也可卖个七八角一串。我和弟弟读初中高中时的大部分学费与生活费是靠卖鱼自食其力的。有时电到的鱼多了,时常会分给村里的左邻右舍,全村家家户户基本上都吃过我们兄弟电的鱼。
故乡的小溪平时总是温温柔柔,低吟浅唱,不论是鱼儿还是泥鳅在水中如何的激荡,也不论是翠鸟或鱼鹰在柳枝上对着水面全神贯注虎视眈眈,溪水潺潺自顾自地向前流淌。溪水滋养着山村的一草一木,灌溉着分分亩亩的田地。父母喝着溪水慢慢变老,我们喝着溪水逐渐长大。
在我的记忆深处,故乡的那条小溪愤怒的时候并不多见。但偶有愤怒发生,那是春夏之交的雨季,暴雨倾盆,山沟田野的黄色洪流夹杂着枯枝败叶将清清的溪水浸染,此时的溪水便会发怒,迅速暴涨,她淹没青青河边草,她驱逐鱼兵虾将,她漫过溪岸,让岸堤垮塌让良田失守,让菜园狼籍……。此刻,我们这些孩童们只有紧跟大人身后,看大人们从洪流中小心翼翼地钩拽起一根根枯木,打捞起一条条晕乎乎的鱼虾。风雨过后,只需三二天时光,小溪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清清澈澈,静静地流淌。
高中毕业升学到省城就读,后来小伙伴告诉我,上级通知村里不准电鱼、毒鱼、炸鱼、网鱼,对溪流进行生态资源进行保护。此后我再也没有回到故乡捕过鱼了,但儿时捕鱼的乐趣,其情其景至今历历在目,如若昨天。
故乡的小溪,是一条温柔的溪,善良的溪,纯洁的溪,慷慨的溪,深情的溪。潺潺的溪水总与青山为伍,她总也与顽石为伴。她婉婉转转,一溪欢歌,不拘两岸青山的深情顾盼,也不顾身边顽石的暴力阻挡,她一路向前,奔向远方……我爱故乡的小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