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秀
作者: zhenyitingfengAAA
时间: 2016-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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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产到户,庄稼人彻底告别了大集体一块儿下地干活的劳动场面。整个土地化整为零,阡陌纵横交错,象地图似的。庄稼人有了自己的耕地,心里乐滋滋的。 生产队的农具
包产到户,庄稼人彻底告别了大集体一块儿下地干活的劳动场面。整个土地化整为零,阡陌纵横交错,象地图似的。庄稼人有了自己的耕地,心里乐滋滋的。
生产队的农具耕牛,廉价拍卖给了农户,保管室让外村人办了粮食加工厂,村子里的两口堰塘被人承包去养了鱼虾。
秋夏二季收割回来的粮食,先前都在生产队的晒场上晾晒,好大一个场面啊!眼下场面上已铺满了预制板,搅拌机声没明没夜地轰鸣,人们从不习惯到习惯也逐渐适应了。
秤钩村还叫秤钩村,河湾那棵黄柏树依然枝叶茂盛,陪伴着日出日落。
凤秀娘和水娃两个人分了一亩四分六土地,加上原来的小菜园和机动地,共有土地三亩多,最大的地块七分八,最小的地块一分七,东一块,西一块,南一块,北一块。土地分散,家里没劳力,又成了凤秀的熬煎。
眼看别人家的地都开始下种,她家还剩两处大块地没挖出来。她打听了一圈,生产队的养牛户只有三家,都没闲着。她想:要是水娃爹在,也许能拍买到一付犁头,一头犍牛。
风秀娘心急如焚去邻队打听,她走过一片沙树林,踏上石头砌成的台阶,转进胡同莫走几步,碰上了桃娃家媳妇彩琴。
彩琴担着水桶要去挑水,她问,“你们生产队哪家有犁地的耕牛?”
彩琴说:“我公公老子就有。”
凤秀问:“闲着吗?”
彩琴说:“不知道。”挑着桶下了台阶。
她两虽是一个大队的人,相互认识,但不是太熟。要是熟的话,彩琴是会带她去的。
凤秀喊着问:“你公公家住哪儿?”
彩琴回过头回答:“前面那个土楼门就是。”
凤秀说了声:“麻烦了。”朝前走去。
土楼门是胡基砌的,早已被风雨剥蚀的无棱无角,两边的院墙只剩残桓断壁,上面爬满了丝瓜蔓和牵牛花。
院子里,彩琴的公公坐在葡萄架下,捧着茶缸喝茶。他呸地一口,唾掉嘴里的茶叶杆儿,喝了口茶,哼起了小调。
“叔!”凤秀进了院子。
彩琴的公公抬起头看了一眼凤秀,问:“啥事?”
风秀走到他面前,说:“叔,我想请你帮我犁犁地。”
彩琴的公公把飘在缸子浮面的茶叶吹了吹说:“哦。”
凤秀说:“我是四生产队的,就住在黄柏树下。不远。”
彩琴的公公说:“哦。”
凤秀说:“还剩一亩多地了,两处地,离你这儿也不远。”
彩琴的公公说:“哦。”
凤秀急了,问:“叔,请你犁地你有功夫吗?”
彩琴的公公说:“嗯……有……”
灶火里彩琴的婆婆打了个喷嚏,声音蛮大。
彩琴的公公说:“有啥功夫嘛!没有。”
凤秀觉得又气人又笑人,心想:“就这么怕老婆。”
彩琴的婆婆走了出来,对凤秀说:“你别耽误时间了,别处打听去。我们的牛胯骨错了位,十天半月犁不成地。”
彩琴的公公说:“就是就是,十天半月使唤不成。”
凤秀说了声:“打扰你们了!”出了院子。
彩琴的婆婆说:“她是谁你老汉晓得不?”
彩琴的公公说:“她说她是黄柏树下的。”
彩琴的婆婆说:“她不说她是黄柏树下的,我还想不起她是哪个,她就是黄柏树下那个凤秀女人。”
彩琴的公公“哦了一声,继续喝茶。”
彩琴的婆婆说:“那女人命不好啊,头一个男人,不明不白不见人了,又招了个上门汉,没过上几年就凶死了。听说日子难过得很,你去给他犁地连口水都喝不着。”
彩琴的公公说:“哎呀,可怜巴巴的。”
彩琴的婆婆说:“你老汉就是心肠软,天底下的人你能可怜几个?进屋吃饭。”
凤秀听了这些话心里难受,回家拖起镢锄就往地里走。
水娃跑过来说:“娘,我也去。”
凤秀娘把镢锄把直直地立在路上说:“你看看,你有锄把高吗?回家做作业去。”
一轮明月红扑扑地露出地平线,鸡鸭上架,鸟儿归林。
空荡荡的地坝里,只有风秀娘一个人干活,她抡起镢锄挖着地,想:眼怕手不怕,一天不行,两天,两天不行,三天,我就不信把它挖不出来。她“呸呸”手心唾了几口唾沫,搓了几下接着挖。
凤秀想:土地分到户,各家有各家的庄稼。即使这样也不是各顾各啊!我两亩多地的麦子,村里的人抽空帮我,这个来割几镰,那个来割几镰,不是也割完了!
想到这些,她感到很内疚,对不住村子里的人。要是水娃爹在,帮人家修几次门窗户扇,把这个人情也就补上了。我一个妇道人家拿啥去补付人家呢?
一想起村里老少人对她的好处,凤秀心里就热乎乎地,周身有使不完的劲,恨不得一口气把这七分多地挖完。
月光下,远处一群人又说又笑地朝这边走来,有人嘴里吹着口哨“打靶归来红霞飞”。走近,凤秀一看,七八个小伙子扛着镢锄,全是村里的年轻人。异口同声地说:“凤婶,我们给你挖地来了!”
风秀娘激动地热泪盈眶,半晌说不出一句话。片刻,她对小伙子们说:“上次你们帮我收割麦子,连口水都不喝,今晚还多来了两个,婶怎么感谢你们呀!”
其中一个说:“不用谢。我们这些青年人组织了帮扶队,专门帮扶象凤婶这样家中缺乏劳动力的农户的。”
凤秀娘听了不知说啥好,心里象喝了蜂蜜似的。
这时,桃娃牵着牛走了过来,说:“凤秀,用这玩意儿。”说着就套上牛扶犁下了地。
几个年轻人说说笑笑分头去挖那些犁不到的地脚和地畔,吹着欢乐地口哨。
凤秀问桃娃:“这是咋回事,你……”
桃娃说:“我收工回去听彩琴说:你家的地还没犁,我就把我爹的牛牵来了。”
“你爹的牛,不是……”凤秀说了半语。
桃娃说:“我爹的牛就是我的牛,凤秀,别担心,今晚犁地不收钱。”
凤秀感到莫名其妙,说“那不行。”
桃娃说:“你不知道,我和水娃爹是同学。他在世时,帮我家修过多少次粮仓和大门,给钱他都不收。这点事算个啥。”
月亮挂上了树梢,晚风习习,整个天空像水洗过似的,深蓝深蓝的。
吆喝声中,黄牛拉着沉重的犁头,在地里来回转着圈儿,时而啃一口地坎上的青草,哤哤地叫两声。
被犁头翻出的一片片波浪似地泥块,在融融地月光下闪闪发亮,散发出一股股特有的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