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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了K ——K师话私语

作者: 晓扇 时间: 2016-04-18 阅读: 88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哥哥初中毕业后,没有考上高中。十五六岁,整日在家闲待着也不是那么回事,男孩子毕竟要成家立业的,总得学着掌握一门手艺,做点事。  其实哥哥也不想闲着,那时他

摘要:毛油叔是哥哥的师傅,他曾经教过哥哥学油漆,在我的心中,他也是一位老师。 哥哥初中毕业后,没有考上高中。十五六岁,整日在家闲待着也不是那么回事,男孩子毕竟要成家立业的,总得学着掌握一门手艺,做点事。
   其实哥哥也不想闲着,那时他也已经有了做事挣钱的想法,而且把部分想法付诸了行动。比如他会骑着自行车把家里种的蔬果带到街上去卖,或跟着庄里的大人去贩卖辣椒、苹果或肉鸡。但这总不是长法,于是父母就打算让哥哥学一门手艺活。
   庄子里会手艺的不多,庄南有一位既会理发又会吹唢呐的,庄西有一个会打家具的,还有一位会油漆的,村东有一个会说书的(这应该属于“口艺”了)。父母合计了多日,最后决定让哥哥跟庄西的毛油叔学油漆。
   结果,哥哥就拜毛油叔为师傅,开始跟他学油漆活。
   那时我还在上初三。一个周六晚上,毛油叔来到了我们家,吃完饭后,他就开始教哥哥学活。正式教学前,他还要求父亲把院门和屋门都关上。后来,我问哥哥:“毛油叔教你时,为什么还要关门”?哥哥说:“怕别人偷学他的手艺。”
   虽然怕别人学,但我还是可以在场的。那天,毛油叔已经开始教哥哥在油完漆的家具上画图案了,他让哥哥用橡皮在未干的油漆上画图案的线条,用吹起的小气球沾出圆形,一个个图案很快就呈现出来,还有熊猫、竹子、小鸟等一些小动物形象,逼真又好看。
   因为成了哥哥的师傅,所以毛油叔就经常在我们家喝酒、吃饭。他是一个很好酒的人,每次喝酒一定要喝到晕才罢休。他也是个爱开玩笑的人,整天喜笑颜开的,平时和庄里人打招呼,嘴里也没几句正经话。
   但毛油叔终于摊上了让自己发愁的事,那就是他婚后头胎生个女儿,现在他想要一个儿子。明着生,那是不允许的,但儿子是坚决得要的,那就只有选择“逃生”——夫妻两人逃到外地,生完孩子再回来。几年后,看到黄宏和宋丹丹演出的《超生游击队》小品,我立即联想到毛油叔夫妻俩。
   一年多后,毛油叔终于抱着他的新生儿子回到庄里来了。心愿实现了,所以毛油叔显得格外高兴。那天,我见他在河边一边撒鱼,一边和岸边的几个人闲聊,他说:“计生办罚了我一千块钱,所以我给我儿子起个名字,叫‘千娃’。”有人说:“得了个儿子,罚了钱也是愿意的,是吧?”毛油叔用力把渔网撒向水面,大声笑道:“那是!”
   也不知后来,毛油叔是不是还继续教哥哥学油漆,我只知道,哥哥学了油漆后,自己并没有接过多少活。毛油叔为了还账,开始断断续续地到外面给人油家具,有时也跟着庄南的唢呐班子去帮个忙。他会吹笛子,且吹得很好听。那个暑假,我和庄里的几个同龄相仿跟他学吹笛子玩,于是,那一个夏天,我们庄子里总是回荡着着调或不着调的笛子声。
   我们常吹的曲子有《十五的月亮》《彩云追月》《采槟榔》《血染的风采》《上海滩》等几个,但大多数吹得都不好听。每听到有人吹得有些靠谱了,毛油叔只要在场,就会伸出大拇指,称赞道:“O了K!”
   “O了K”是毛油叔表达满意、兴奋或赞美之情的独有用语。他没有上过初中,当然也没学过英语,也许是跟电视里的人物学的,他故意把“OK”说成“O了K”,又是油腔滑调的,所以很搞笑,就如现在二人转演员说“欧了”。
   一天,毛油叔帮庄里的一户人家油漆家具,中午,那家人准备杀鸡来款待他。女主人和孩子在院子把一只大公鸡追得满院子飞,可就是捉不住。眼见得女主人已累得气喘吁吁,蹲在家具边的毛油叔就把油漆刷子放下,然后又拿起身旁的一只锤子,当看到那只公鸡奔跑着靠近家具的时候,他突然一转身,一锤子砸中了公鸡的脑袋,那公鸡只叫了一声,就一命呜呼。他把死公鸡扔给女主人说:“O了K,拿去杀吧!”女主人提起鸡,对他说:“还是你狠。”他说:“不狠,怎么能吃到鸡?”女主人说:“你以为我不想给你鸡吃?”他说:“哪里的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既然选中了它,你就要找机会先干掉它,它是有翅膀的,你能跑过它?”
   毛油叔“砸鸡”干净利索,到冬天又有一次打狗经历,也是干净利索。那天上午,下了雪。毛油叔正在自己家门口带着儿子玩,突然,从别处跑来一只黑狗。那黑狗个头不小,一见到毛油叔就呲着牙示威,眼光也是凶凶的。他根据经验判断,这来的一定是只疯狗。他没有慌张,连忙把儿子推向了自己身后,又想找一个对付疯狗的武器,可身边什么也没有。而此时,疯狗已经扑过来了,情急之下,毛油叔猛地站起来,弓着腰,攥紧右拳,朝扑来的疯狗的脖子处狠狠地痛击过去……
   疯狗被击出去好几米,在雪地上挣扎了几下,死了。毛油叔连忙把儿子抱起来,交给屋里的毛油婶,然后就把那死疯狗拖到院后,埋掉了。
   当时,有人目睹毛油叔打疯狗前后经过,就说他真厉害,他很是得意,笑道:“小意思,O了K。”
   那时候,毛油叔只有三十岁左右,头脑灵活,身手敏捷,对付一只疯狗,还是问题不大的。
   一年年过去,乡村里自己做家具的人越来越少了,有年轻人结婚,也大多是从市场上买现成的家具,毛油叔的油漆手艺渐渐地就发挥不上作用了。再后来,他就开始到城里打工,有时跟着别人搞装潢,有时蹬着三轮车,在大街小巷里穿梭,回收旧家具和旧家电。
   现在,他跟着儿子住在市里,帮助儿子经营二手空调回收销售的生意。因为儿子新买了一套房子,为了还房款,他必须一天到晚地忙活,累了,就在晚上忙完后喝酒解乏。
   那天,庄里有人办白事情,一庄人的多数成年男子都回来给事主帮忙了。到吃晚饭的时候,菜已上桌,同桌的其他人都开始动筷子了,他却还坐在那里无动于衷。有人问:“你怎么不吃?”他做了个鬼脸道:“俺想喝酒!”就有人问管事的怎么没酒,管事的说:“事多,忘了。”于是就安排人给每桌发了酒。
   因为天比较热,又不是什么好酒,所以喝酒的人并不多。毛油叔那一桌的一个小伙子把那瓶白酒打开,问:“谁喝?”结果十个人只有三个人愿意喝。最后,毛油叔喝了有七八两,那两人喝了二三两。
   毛油叔虽然爱喝酒,但他的酒量并不大,超过半斤就要晕了,一晕话就多了起来。他说过:“喝酒不喝醉,不如在家睡;吃饭不吃肉,不如在家受。”这是他三十多岁说过的话,现在都快六十了,估计他的这一观念还是没有变化。
   那晚,酒足饭饱后,他红着脸跟我说话,神情还是以前那样的神情,语言还是以前那样的语言。我学着他的口气问:“油叔,O了K了?”他舌头不听使唤似的说:“乖乖,O了K了,米西米西地干活,喝了酒,就是恣儿!”
   我拉着他的手说:“你还能记得那年教我们吹笛子的事吗?”他答道:“都他娘哪年的事了,一转眼就老个熊了,我都多少年没吹笛子啦,忙得要命,谁还顾得上这个。”我说:“那年,我听你唱的《摘石榴》很好听,现在还会唱吗?”他说:“这还能忘了?”说完竟洋腔怪调地唱了起来:
   姐在南园摘石榴
   哪一个讨债鬼隔墙砸砖头
   刚刚巧巧砸在了小奴家的头哟
   要吃石榴你拿了两个去
   要想谈心你随我上高楼
   何必隔墙砸我一砖头哟
   呀儿哟呀儿哟
   依得依得呀儿哟
   何必隔墙砸我一砖头哟
   ……
   毛油叔唱着歌,东倒西歪地朝自己家里走去。庄里一妇女指着他的背影笑着说:“都快成老不死的了,他还是那个熊样。”
   我还记得毛油叔年轻时吹笛子,最爱吹那个节奏非常欢快的曲子,当时没问叫什么名了,现在想来,应该是《扬鞭催马运粮忙》吧?
   笛声远去,一切也都变了模样。
   毛油叔是哥哥的师傅,在我心中,他是一位“授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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