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成一首词

摘要：第一次明白，原来对于洁净的微笑而言，月光也是多余的，把它们扫开，让笑皎洁地穿过尘埃，落在你的脚下。生活也许并不需要诗词，但生命一定需要一点诗词来取暖。如此，才能于平常中见诗心，于细微处见初心。
　　 一、坐成一首词
　　 我有一个时光行囊。我在里面，装下一朵花，因我要种一路诗；装下一条路，因我要与你相遇；装下一缕清风，因我要眉目清澈；装下一段时光，因我终要老去。
　　 写下这段话的时候，一本宋词就在我的膝盖上，我停止打字，然后轻轻将书捧在手心，轻轻地抚摸。书是十几年前的，泛黄的封面，只看看，都那么温暖。看着看着，突然觉得，仿佛小半生，走了很多路，看了很多景，终于能坐在这样的封面上，坐成守望你的姿势，坐成黄昏静谧的晚风，坐成一首你爱过的词。
　　
　　 朋友寄北曾提到过黄昏的意象，说花影淡淡，投到窗上，有人在屋内，光影交错里，坐成一首词。
　　 一直觉得，一个人走过百千条路千千万处风景，不一定是喜悦；走在通向一个人内心的路上，一路见桃花溪水，见菊黄枫红，最终又如一场雪，静静地落座，坐成一首词的姿态，那才叫欢喜。仿佛一生都在窗外，或山映斜阳，又连数声雨，或旧事如流水，但美好的是依然记得你人面桃花，就那样坐成词，半阕岁月，半阕风净。
　　 然后任松野塘秋，芦花白头，一首词里，你自是春天的第一个韵脚。
　　
　　 有很长一段时间，一个人生活在陌生的城市里。每天经过的街头，有家叫“小语”的茶馆。那时常想，这两个字，像小小的愿，呢喃的心事。如果有机会进去坐一坐，你在对面，我只要看着杯里的叶舒展着，缓缓如来不及说出口的言语，再与你不经意对视，就是最美的语言了。
　　 若你来看我，我一定会选了这里。那时你就在我对面坐，或许默默地喝着茶，我只好也坐着；或许我会突然说你寂静得像一首词，读一句，就走不出来。
　　 那时，我会微笑看你，也坐成一首词，回应你，不远千里，与我相见。
　　
　　 喜欢看某些人物画，人物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似旧时月色，又若一曲新词。她们的眼睛里，有泠泠的水意，映着淡的光，仿佛与你对视，又宛若不曾相识。
　　 你就那样坐着，是一首词，流水小桥上有你美丽的韵脚，烟柳堤边有你往事的词牌。
　　 从此不相见，你都美好得如坐在一首词里。
　　 走过多少街口，转过多少路口，擦过多少肩头，才能卷云舒风黄昏后，坐看落日，流光静画，坐成一首词，被你念起。
　　 我不问，你也不用答。
　　
　　 余下的时光，你在半卷书的旧事里，在一阕词的江南里，在青石巷的雨声里，在竹窗月影里，被我提笔写进，我一个人的春天里。
　　 总会闲下点时间，坐一坐，翻几页书，或者就那样摸摸书。仿佛能摸到古老寂静的历史，能摸到江南桥，桥下水，水中漂如绿罗裙的草；摸到千年月，月下花影，影中薄如落花的词。
　　 想象着，曾把你一笔一笔写到前朝，写进一首词里，写到一株桃树下，坐着，安之若素，宛若花容。如此，书里书外，你是三月桃花，我是人间四月天。
　　
　　 二、住进词牌里
　　
　　 几年来，有一个读者，常给我的文章配诗。其中有一首，她写道：你转身的时候，风很安静，我把眼睛放在白云上，把耳朵放在你的脚步上。梅花开的时候，心疼正放在火炉旁暖着。
　　 她因为身体的缘故不能常上网，但每次来看我的文字，都会写一首诗来。我想，也许她正经历着生命的冬，所以才会把梅花放在火炉旁暖着；也许她懂得生命最需要的是诗歌的滋养，所以她在诗的结尾处才有如此深情的一笔：春天已走了多年，我的眉眼在时光中老了。当我打开门扉，一朵微笑，扫开月光，落下来。
　　 第一次明白，原来对于洁净的微笑而言，月光也是多余的，把它们扫开，让笑皎洁地穿过尘埃，落在你的脚下。
　　 我有时会想，她一定是一个住在词牌里的人。
　　
　　 生活也许并不需要诗词，但生命一定需要一点诗词来取暖。如此，才能于平常中见诗心，于细微处见初心。
　　 诗人刘年说：“诗歌，是人间的药。人间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病症，所以人类发明了诗歌。”
　　 这是对诗爱到骨子里的人，才有的痴。他相信，世间所有的疾苦、磨难，诗歌都可以医治。
　　 对于我们平常人来说，诗是寒夜里的炉火，给人温暖；是温柔的春风，给人清香。在世一颗诗心，一定是温柔心、慈悯心，有灵魂的香味。
　　 我知道，不管是季节的，还是人生的，每一个冬都将越来越深，花渐渐地睡了，但岁月总会留一窗疏影暗香，即便生活百般千种折磨，依然要做一个温慈的人。如此在洁净里，才能在花醒时节，携酒捧茶，为一株梨花洗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词牌，它是一个人精神上的住所。
　　 呵梅弄妆试巧，安暖于日常，你的词牌便是“天香”；雨意云心，酒情花态，与风与月畅怀，与人与事闲话，你的词牌便是“倾杯”；笑语盈盈暗香去，人间美好，唯留锦绣段，你的词牌便是“青玉案”；多情杨柳依依，管他人生苦雨，能小山寻幽，偎红倚翠，你的词牌便是“一萼红”；佳人环佩玉阑珊，岁月深处处处有喜悦，你的词牌便是“眼儿媚”。
　　 我们住在自己的词牌里，把日子串成诗，清风明月吟诵。
　　 住进词牌里，心好似被温润的一笔，写成一行，又一行，写成一首诗，一阕词，光阴润色，又被岁月装订成一本诗词雅集。
　　 即使最终，岁月的诗词旧了，却依旧可以让一个人把生活爱得透亮。
　　 我知道，岁月是一本旧书，只适合夜里翻翻。轻轻摩挲，缓缓打开，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书页里夹着一片多年前的月光。那时，你的心里终于住下一轮明月，像一首清凉的词，住进它的词牌里。
　　 我知道，我与世界隔着距离。我与喧嚣隔着一缕清风的距离，与爱恨隔着一朵白云的距离，与功利隔着一片月色的距离。
　　 那距离，是刚好到一个词牌的距离，是尘世回我的温慈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