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诺，美丽的谎言

四川有句俗话：“说的风吹过，打的铁石骨。”是不是这样写的，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这样写更容易表达这句方言俗语本来的意思。又有俗语：“吹牛不犯死罪。”这两句俗语都说出了“嘴巴”的不可靠，说出了嘴巴的危害，那就是说了就说了，说错了也不承担责任，给人带来了伤害甚至灾难，那也是听话人、信话人活该倒霉。我又想到了成语故事“口蜜腹剑”，这个故事说出了嘴巴的“毒害”。这样一想，我吓了一跳，这一跳就跳出了一个问题，承诺和誓言不也是从嘴巴里钻出来的吗？很多时候，它们跳出嘴巴不是跳得很简单，很容易，一点也不让嘴皮费力吗？静心一想，这嘴里跑出的承诺和誓言不但不可靠，它给人带来的伤害甚至造成的灾难还真不少。
　　 热恋中的情人，天上地下，床边路上，哪里没有挂着海誓山盟海枯石烂这些美丽的彩虹？就连小学生都会运用这些。上课了，他们确实不想听老师的婆婆妈妈，于是写纸条子，发着毒誓要博取一个女同学的欢心。做个试验吧，等他和这个女孩好上的时候，老师突然把他的座位给调整了，调到另一个漂亮女孩的身边，没有两天，你就会发现，他以前的誓言全没有了。用见一个爱一个来形容，应该没有错。孩子毕竟是孩子，应该原谅，他们的心智都不成熟。他们喜欢玩具，但是每一样玩具他们喜欢的时间都不会长久。当他看见玩伴手中有了一样新玩具的时候，保证他会哭着闹着去给玩伴争抢，抢到手玩一会，他肯定随手就丢了。即使他们曾经给家长保证，有了这个玩具不会再要其他玩具。小孩子犯错了，不管他们站在老师面前，还是站在家长面前，他们都会很有信心地保证——也就是许下承诺或者誓言，可是，过不了几天，他们准保又犯错。当他们又一次站在老师或者家长面前的时候，他们还会像以前一样发誓，一样做出保证。你还相信这些承诺和誓言一样的保证吗？
　　 高中生，大学生，他们满了十八岁了，取得了法律资格。他们的承诺，口头的还是刻在纸上的，都应该有法律效力了，该做数了吧？屁话。女生追男生，男生追女生，你看那情书写得真的感人，那情话誓言能让八十岁的老人重新燃起爱的激情。可是，两地分居了，或者面对票子、房子、车子这些“不孝子女”的压力了，所有的誓言承诺，就被丢进了垃圾桶里。那颗还沉迷于美丽誓言不甘心的心甚至会受到嘲笑：“你个傻帽！都什么年代了，还相信这些‘浮云’。”
　　 于是，爱情承诺就成了嘴里出来的刀，狠狠地戳向了那“傻帽”的腹部。即使没有被“戳”掉生命，他也就成了承诺这美丽谎言的最好接班人，到处去贩卖他的承诺，贩卖他的誓言，把受到的伤害变成子弹，毫不留情地射向其他人。
　　 承诺容易说出口，誓言容易感动耳朵。承诺是沙漠里诱人的蜃楼，誓言是海浪滔天里的一根小树枝。除了诱惑人，它没有一点承载的力量。
　　 每年高考的大学生都要签订诚信协议书，可每年都会有大量的作弊行为和作弊案件出现，这与以前不签订承诺书没有什么区别。从来不作弊的学生，他是不需要这张纸和这一次签名的。
　　 在平时的学习检测中，我把作弊的学生请到办公室，我问他，还作弊吗？他把头点得像鸡啄米一样快速，他挺起胸脯就像军人接受检阅一样发出响亮的承诺，但是我笑了，我知道他还是要作弊的。我询问他，只是因为我有着教育的责任，能不能教育好他，与他给不给我承诺无关。就像大学生签订诚信承诺书一样，那是一种形式，那是一些人写总结的“内容”而已，诚不诚信与这些承诺和誓言、甚至协议没有关系。
　　 每个团员，每个党员，谁没有在旗帜下发过誓？学生的，发了誓言照样作弊；社会党员，发了誓，照样腐败，照样犯罪。做不到为什么要发誓？发誓是为了进入这个组织，这个组织需要这个誓言，又不是我需要：这是我的揣测，但愿我是小人心揣了君子们的腹，但愿我是胡说八道。那我就继续胡乱揣测吧：我需要这个组织，进入了这个组织，我就有了进入“官殿”的准入证；你看宣誓的形式，不是有人领着说的吗？是强迫说的，不是宣誓者的心理话；就像课堂上，老师强迫学生回答问题一样，并不是学生真心要回答。
　　 怪不得，他们一走出宣誓场所，一走近钞票和美女，就不断地行贿，用金钱和美女去买通那上爬的梯子，把那些抓着梯子的人踹下去，把那些爬在梯子上的人拖下来；同时，他们又利用手中的权力，不断地受贿钞票和美女。看看真实的选举，私下抱团买选票是选举的一道亮丽的风景，并不是某些领导信誓旦旦地说的“我们这里的选举都很阳光”。生活是真实的，因为真实才有了讽刺性。有的人为了当官，拿出很多的钱，请选民吃了很多的饭，那些收了钱吃了饭的选民也像这些官一样给了很多动听的承诺或誓言。选举结果出来了，才发现了这些“刁民”真的刁，他们把红包收了，把饭吃了，可他并没有投这个人的票，并没有把承诺或者誓言当做一回事。鸡飞蛋打，竹篮打水，这些祖先发明的成语简直就是给这个人的最有“文化”的注脚。再深入研究才发现，这些选民得到了更大的红包。
　　 所有的贪官都是发过誓的，而且是最庄重的誓言，入党时有誓言，走上领导岗位时有誓言。所以，我不再相信誓言和承诺，也不再轻易给人承诺，更不会发誓了。
　　 每一次学生犯了错，家长都会催促孩子，赶快给老师认错，赶快写检讨书，给老师保证不再犯。这个时候，我最强烈的反应就是，不要保证，不要检讨，我不信这一套。我在心里呐喊：就是这些家长教孩子成了用最美丽的承诺行骗的骗子。
　　 所以，我不再相信学生的保证，也从来不要求学生写保证书。最容易写保证书的人是最不会改错的人，他用保证书作为美丽的谎言骗过老师的眼睛，逃脱了眼前的惩罚和训斥，然后继续着他的错误。一个真正要改错的学生，你不听不看他的保证，你只看他走出办公室的瞬间，他走出办公室背对着老师的时候，不是笑，而是忧伤；真正要改错的学生，你不需要他的誓言，你只需看他认识到错误的下一秒，这一秒里，他一定会成了另一个人。而那些经常给老师保证的学生，他一走出办公室，还没有躲过老师的眼睛，他们就哈哈大笑起来，气得身后的老师吹胡子瞪眼睛。
　　 作为一个正直的选民，请不要看你要投票者的竞争誓言，要进入他的血管里去看他的血液，要到他的骨头里去看他的骨髓。豆腐渣工程，半拉子工程，重复建设，这些就是他们竞争誓言的结果。哑巴卖刀，靠的是用刀砍来证明自己的刀好；那卖假药的，那药托，是卖力地用嘴巴喊的、说的，而且他们的话绝对是世界上最“动听”和最“暖人心”的话，他们的话里肯定有“保证”，如果你运气不错的话，你肯定能听到他们发自内心的毒誓。
　　 承诺越美丽，承诺越动人，承诺越肥皂泡，就越具有“文学性”的虚构，还是信其“无”的好，不要把文学的东西当着现实的完全真实。
　　 有些学生从来不作弊，犯了错会内疚会痛苦，并立即改正，不是因为他有过承诺，而是因为他骨子里本身就流着诚信廉耻的血液，是因为他是在这样的空气里浸泡出来的。
　　 那些贪官受到惩罚，不是因为他违背了当初的诺言，而是因为他触犯了组织的规定，触犯了法律，逃不了，躲不过，“保护”不了，所以，与其让他们去宣誓承诺，还不如建设好规章制度和法律，还不如严格而坚定不移地执行我们的制度和法律。
　　 把不断承诺不断发誓的时间节省起来吧，把这些时间马上用到你要做的事情上去。千里马是不会承诺的，可你一骑上它的背，它马上就像风一样跑起来；牛是不会发誓的，可那犁头一套上它的肩膀，它立刻一步一步把土给翻出来。“一诺千金”的故事有，可承诺的兑现是长久的，是一辈子的，在兑现承诺的人有，但他绝对是一个苦命的人。我们需要千里马和牛，绝对不需要那骗乌鸦嘴里肉的狐狸。
　　 孩子有良善的成长环境，官场有良善的为官环境，还需要承诺誓言吗？要一个人成善成良，就不给他用承诺和誓言骗人的机会，让他美丽的谎言没有市场，没有抬头的机会。这一点，今天的商场就做到了。每一笔生意往来，都以律师和法人鉴定的合同为准，从不相信也不采用嘴巴说出的承诺。
　　 遗憾的是，嘴巴承诺和宣誓的市场太多了，因为喜欢这种不负责的口头誓言的人太多了。最让人气愤的是，有些人已经吃了嘴巴承诺和誓言的亏，可他还是希望继续听到这样的承诺和誓言。
　　 2012－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