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一棵树的对话
作者: 一孔
时间: 2013-0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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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树就在我的面前,我也在树的前面,我们的距离不超过一米。 树据说已经有二百多岁了,原来是用来做航标的,大约坐飞机的人在天上可以看到,可见他的壮硕,所以幸免
摘要:随笔
树就在我的面前,我也在树的前面,我们的距离不超过一米。
树据说已经有二百多岁了,原来是用来做航标的,大约坐飞机的人在天上可以看到,可见他的壮硕,所以幸免于砍伐。树的好处是他总是能随着年龄的增长体积也会变大,不像人二十几岁之后的岁月就是缩小的过程,体积只能变小,所以无论如何,我们对于这棵树的体积也只能徒生羡慕了。
树干的直径不小于一米,三四个人成年人勉强可以合抱,树冠四面张开,统治这个院落里的半个天空。站在下面仰视着它,只见枝桠交错,树叶穿梭,葱郁一片,若能上去,随便一处都是可以卧睡的,树枝的宽度足以让你高枕无忧。
很少见到鸟儿在上面栖息,应该是很好的去处啊!但是没有鸟窝,是飞不上去还是怕被它的茂盛给掩埋以至于找不到出去的路?我们会在丛林里迷路,它们就会在树枝间迷失,可能因为畏惧他的博大而另栖枝头!
谁知道呢?只有鸟知道,树有可能知道也有可能不知道!
我只知道树的苍老,从树冠到树根的那一段沟渠纵横,裂开的树皮像一条条棕黑色的带子包扎着树身,而这些带子本身也七大八小地开着口子。我走进它,拂拭着,摩擦而生的疼痛会刺激着我的手掌,会让我本能地缩回。手掌那一刹那的粗糙会让我想到树的年龄,会想到它的经历,还会想到广博的大地也如同这般毫无规则地敞开着,会想到那些世世代代耕耘在大地上的农人有着如同树皮般的皱纹,会想到父亲那一双撕开裂缝的大手,还会想到那撕开的裂缝常年会布满着微微的血丝……
那一双大手曾经就在我的对面,我们骄傲地倒满一大碗白酒,一喝就是半天。然后是我的昏睡,再然后是他继续地消耗自己的大手,再然后就是受伤的裂纹越来越多。
此时父亲会在老家,此时他应该还在做活。他是一个老木匠,他一生都在征服着树木,晚年他的额头他的双手乃至他的全身逐渐蜕变成一棵树的纹路……
我在树前坐下,树看着我,是俯视!
他应该先看到我的头发,还算浓密说明这个树下的人年龄还不至于太老,衣服穿得还算周正,或许是一个有着固定职业的人,此刻坐在他的下面在干什么?思考吗?
也是有可能的,这翻来覆去的几百年当中,有无法计数的人曾经都呆在我的下面,都是沉默的,都是心事重重的。对于这个动作,他们都有一个好听的词汇叫做思考!思考的结果是什么,是一茬茬人的离去和一茬茬人的到来,是从这批思考着换成了那一批思考者,可这些和我有什么相干呢?
我曾目睹过这几百年的变迁,看到过这儿如何由一个村庄变成了一个集镇,还记得是从哪一年开始,牛车变成了马车,马车变成了汽车,汽车变成了轿车。这儿的房子拆了又盖,盖了又拆,拆了再盖,以后还得继续着拆和盖而已。至于周边的人,除了装束不太一样,实在找不出什么不同了,你看得意的时候不是找茶馆酒楼就是三五成群地吆五喝六,可是到了失意的时候大约都会想起我。或是靠着或是坐着,反正就是贴在我的附近,要么愁眉苦脸要么一言不发,有的还和我说个不停,连喜欢这个反对那个都和我说,这难道不是傻子吗?我只是一课树啊!
我的生命是无意义的,我即便能为你分担些什么,可是我说的你能听懂吗?我说的即便你能听懂我还是不能动弹的啊!
说他们是傻子他们还不大服气,可是你就是一百岁的人在我这儿都是后生,我说什么不成!
我起先也不明白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并且还能一如既往地活着,说我是航标,扯!比我显眼的东西多了去了,不缺我一个。我算是看明白了,我能活着是因为你们没正眼瞧过我,我是一棵银杏树,不能做盖房子用的材料,再说这儿全是这些东西,连烧锅料不缺少我一个!等你们看到我有模有样的时候,我熬过来了,你们动不了我啦!
什么叫有用什么叫无用?几千年的那个老头都说过了,像咱们只能以不材得以终其天年,我对于他们没有用,对自己就有用了。
我从此可以继续安静地站在这里,可以继续看周遭的新鲜事物,我再也不觉得世界的荒诞!我甚至可以陪着月亮,知道桂树女神和桂花环,还有那终日劳作的老夫妇。而这些只能是永远属于我的体验啊,似乎也是我应得的。
树下的孩子,你在想什么?你想的问题应该是坐在这么一棵大树下,今天能少晒多少太阳,真是幸事啊!当然如果你能想到多晒一点太阳不见得就是坏事的话,那你就聪明了!下雨的时候,他们到我这儿躲雨,我愿意效劳。其实刮风下雨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真要是一点风雨都没有了,你们又会长吁短叹的。
一阵微风吹过,树叶飒飒作响,我在我和树中间不停地置换,虽然我们的年龄相差甚远,可我觉得我们有诸多类似,就像皱纹,我即便没有,可是自己的内心却从未平静过。他把激烈放在了外面,我把激烈搁在了心里,我们唯独这点没有置换过来。
我想还是需要等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