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随笔

■ 心灯
　　 怀揣着鼓鼓囊囊的信封，她走得很急切，她很想马上看到信封里的内容，说是报纸，她有点不相信：报纸干嘛要用信封装着？还要郑重其事的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或许这信封里就装着她想要的答案吧？她对他说过：“因文字而爱，就让文字作结吧！”哪怕是在他笔下死一回也不枉相知一场啊！这样想着，她的心又忐忑起来：“在他笔下，我该是怎样的女子呢？是幽怨的兰萍还是纯真的梅花抑或是刚烈的菊花？”她曾质疑过他笔法的冷峻：为什么要让诸如此类的女子去“死”？记得他回答很干脆：我没有刻意让她们去“死”，只是写着，写着，她们不死都不行啊！争论时她只是为那些女子不平，希望她们有更好的结局，没想到，而今自己却要为争这一“死”而努力，她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
　　 天气很暖和，风也很温柔，街面上满是拥挤的人群，个个脸上都洋溢着过年的喜悦，一家音像店里正播放着她最喜欢的萨克斯—《回家》，她感觉如锋芒刺背，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信封里没有她所期待的东西，只是一张普通的报纸，她迅速浏览了所有的版面，甚至没有他的只言片语，她再细细地看了一遍，试图从文字里去找寻蛛丝马迹，“一盏灯”吸引了她的眼球，那盏灯后有双守望的眼睛，有颗渴求回归平淡的心。“情非”是谁？是他吗？细看却不是他的风格，她失望了，难道她于他只是一抹云彩？只能偶尔停留在他的天空，轻轻地来，轻轻地去？她始终不相信他对她的言行会无动于衷，只是隐而不露罢了；她始终不相信他能放得下生命里的某些感动而去追求神马浮云；她相信一个热爱歌唱，热爱写作与发现的人绝对有颗最柔软的心，只是每个人处理情感的方式不一样，没有参照物可言，只要是发自心底的真诚就无可厚非。既然如此，她也不必像那缠树的藤那样死死地缠住他，识趣的从树上挪开，给彼此留下相望的余地。
　　 有一天，她晒着太阳，听着《莲的心事》的时候，禁不住短信问他：想问问，你度过莫名的烦躁期了吗？他答：想必你已度过了吧！他怎么会这么想？他是懂她的，除非是故意气她，她宁愿他有气，最不愿接受他的若无其事，一个没有对手的战争注定是不战而败啊！她黯然回他：多少人赞美过莲的矜持，谁能看懂莲的心事？多少人猜测过莲的心事，慢慢风干变成唐诗宋词。
　　 “璧上纸花年年在，听风听雨听故人”，看他的诗句，觉得他心里是有她的位置的，只是因为世事侵袭，不能够始终坚定。爱情本就应该是你情我愿，两不相欠的清洁。“揽枕北窗卧，郎来就侬嬉。小喜多唐突，相怜能几时？”女心贪婪，容易眷恋.所以为爱情能否天长地久而烦恼的多半是女人，男人对此常常洒脱得出乎意料。可是，依旧是爱你的时候多，因为相思，忘却自身的时候多，因为是女子，到底是女子。佛说人有三毒：贪、嗔、痴，难说他们的情感是死在他的不坚定还是她的心毒。
　　 一场烟花寂灭了。流星划过，寂静的夜空星星点灯。
　　
　　 ■ 梦里的幸福
　　 读着你的梦,我似懂非懂。我无法诠释,所以我无言。
　　 走近你,是想把你从一场无望的感情沼泽里拉回。我们隔了一截时空。我凭着自己的执着与善意努力去解读你,是想找到启开你心灵的钥匙,帮你把尘封的心门打开,不要让里面长满霉苔。我努力想把阳光带进来。我不愿一个有才情的人颓废!记得我最初的留言是:你该生在盛唐时代,有贤君明相的赏识。我还幻想自己是女王多好:可大庇天下才子俱欢颜。
　　 还记得你当初的狂傲,你对我的真诚熟若无睹。偶尔的交谈也是打打诳语。我真想放弃自己的天真,真不想与你这个“褴外”之人浪费我还算宝贵的时间。或许只一句话的转机,我们慢慢走近。你让我一步步看到了你的真、你的纯、你的无奈、你的郁闷……
　　 不谈风月,是我们的约定。那就谈文章,谈孩子吧。你说你喜欢自己的文字,虽然看不见你的表情,但我知道,肯定是志得意满的那种。我也喜欢读你的文字,似弄琴高手弹奏出的曲曲心韵,字字珠玑。无论是激扬还是低沉,都能引起我心灵的共鸣。于是读你的文字成了我每天的视觉盛宴。
　　 写写文章、练练狂草、散散步,偶尔同三、五好友聚会小酌。我笑你“乐不思妇”。你说自己是个渡错河的人。我不相信,一次失败的婚姻会让你惧怕“井绳”。我多希望有个知你、懂你、爱你的人，能走入你的生活,照顾你和孩子;多希望有个人能陪你“红袖添香”夜读书。那该是多令人羡慕的生活场景!
　　 你说不相信物化的现实里还有你心仪的女人……既懂你又爱你孩子的女人。我只能说你缺乏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你说你幸福着,因为幸福是心里的感觉。真怕那是你的错觉!
　　 秋的季节，掠过了记忆的河。搅动思潮的涟漪，带着那忧怨伴着流云远去，却永远也达不到愿望的彼岸……
　　 独自织梦,梦里的幸福在天明后还在吗?
　　
　　 ■ 心的承诺
　　 在校时,他们不很熟悉,懵懵懂懂地在同一所校园里过了两年。到第三年,学校班级调整，他们才分在一个班上。平时，他矜持，她娴静，几乎也很少交流，喜好文学是共同兴趣，书籍是他们交往的依凭。
　　 快毕业那个学期，他们在各自县区实习，也许是离别拉近了他们的距离，鸿雁传书，朦胧的相思悄悄的流淌。再回学校，他们有久别重逢的惊喜！那个初夏的月夜，校园沉浸在一片喧闹之中，树阴下、草坪上，莘莘学子聚集成群，尽诉苦乐。他们走出校门，来到附近的小山岗上，灌木成丛，月色皎洁，蛙噪虫鸣，好一片净土。他们正襟危坐，述说实习时与孩子们在一起的欢乐和欣喜，也有生活条件简陋的艰辛，还有寂寞夜晚的思念。临近村落时有孩童的嬉乐声传来，远山近水，田畴屋舍,罩在白茫茫的月影里,能听得见彼此的心跳，他说，要用心作出承诺，永远相守多好。他们醉了，不知东方之既白。
　　 毕业时日在即,有一天，他们班主任找到她，说为她找个对象，是本校教师，这样可以留校。她有些忿然，说不能出卖自己，断然拒绝。老师迷惑：不少学生为留城费尽心机，自己是看她知书贤淑，欲成人之美，想不到竟碰壁，只好摇头作罢。毕业聚餐，带着离愁别绪，他们、还有许多同学酩酊大醉！感伤笼罩校园，夏日的天空，竟如同秋日般愁云惨淡。
　　 车站上，长笛一声人倚楼。她去了，他走了，未留下片言只语，她不禁悲从中来：曾经他们不懂爱情。
　　 别后经年，他们天各一方，山水万重，他们仅藉书信慰问平安。琐屑的日子，平凡而漫长。她积一腔尤怨，走进婚姻的殿堂。而他，还在文字的圈子里瞎捣。
　　 雨季总是如期而来。初夏的阳光明媚而热烈，他们竟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邂逅。她向他倾诉，他有些木然，恍悟错过的懊悔。湖畔岸柳依依，一阵静默过后，他们执手握别，暮蔼沉沉。
　　 又是几年过去，他也与人牵手。后来他们进了不同地方的同一部门，相遇的机会多了，都感慨此事不关风月。她还一如当年，在打理生活的同时，借阅读和文字消遣寂寞的时光；而他，在案牍公文中怀想过去的美好。他们把每一次相逢都当作一首歌,伴着知心的旋律,传送曼妙的音符，把各自带到如醉如痴的世外桃源。他们不把现实看作一切，而是时不时地抽出身来，眺望远方，眺望漂浮在那里的一个梦。他们懂得互相欣赏，他因此而执着，她因此而美丽。
　　 岁月在季节更迭中穿行，他们把曾经的故事珍藏心底，如同收敛一张永不退色的黑白照片，那里，停留过青春的浪漫和酸涩；那里，映照着无悔的追怀和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