琨琼
作者: 桃花影落飞神剑
时间: 2016-0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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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来不曾仔细言说,虽然我的心头无限落寞。 我想,我一定是没有爱过,所以,也一定不会难过。 有人说,孤独是彼岸千年不息的烟火,没有人可以让它零落。而
我向来不曾仔细言说,虽然我的心头无限落寞。
我想,我一定是没有爱过,所以,也一定不会难过。
有人说,孤独是彼岸千年不息的烟火,没有人可以让它零落。而我,站在烟花繁处,看到的,却是枷锁。它禁锢着我的魂魄,它令人压抑的感受会冲击你心头的软弱。
你看——服输不是逃脱,相反,是折磨。
王府的云一直是暗淡的颜色,朔方的雪雨杂加着露水,蜿蜒地从指间溜走。院中的老梅红似火,却低着头。我折下它,作为这新醅的酒,最特别的问候。它将混入这甘露的辛辣,保留它的醇厚。
然后我看见那昂首的使臣一脸堆笑地走向我。雪地的光夹着他手上明黄的颜色,迷离得看不清楚轮廓。
而后,我听到枷锁束紧的声音。
在心上,在身体。
痛,但我没有一滴泪。我只恨没有一把最锋利的刀,将天子的肋骨剔给我。我相信,它一定会成为最冰冷的刃,混着酒,割开所有人的心扉。
和亲的说法对我来说,不过过眼云烟。我清楚,我是质子,一个本可以嫁得好儿郎的高丽郡主。不,亦可以称为被父兄抛弃的亲人。当然也可以说,我是最卑微的妾,身份却是高丽郡主。
真是羞辱。
我说过,服输不是逃脱,是折磨。
一点儿没错。
四角风铃响的声音最是断肠。忆远乡客酒青云,骨豪肠。我却只能温一壶月光,将思念寄向远方。巍峨高台上茕茕独立,听——冷月无声,花开未闻。
不管在何处,寂寞都一直紧随不放。而我,处在这场暴风中央,无晴无雨,无悲无喜,无生无死。旁人只道我性子冷漠孤僻,独来独往惯了,却谁能想,每一个夜晚,在寒夜中无所依时,寂寞沙洲冷的诗句,才能真正被诠释,被感伤。
我只是做自己,可谁能在这用鲜血染成的红墙后长久的孤傲独立?一个没有荣宠的女人,在受尽了旁人的冷眼后回头,看到的,只是一汪汪清明的酒。它是无闻的,却散发着苦尽还甘的幽香。
上元饮屠苏,中秋品琨琼,雨后酿桑落,花前有琼苏。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被消磨,知道那日黄昏见九龙来客,方才感受有人陪伴的温柔。
他唤我琨琼,我替他酿一壶下弦月下酒。自此改名换姓,只记琨琼此名。
琨琼乃古酒。我,非李氏。我为古琨琼。
突然心就放开了许多,夤夜小楼,望明月圆缺,心中的枷锁,倒也不再强求于我。他不常来,但等他的日子里,我总是早起去采时新的花朵。那种盛开的喜悦融入酒中,一定不是苦涩和寥落。
那一日雨后,他派人传旨至明月楼,他欲在中秋与人对饮他希望的人是我。
我选了最陈年的琨琼酒,虽然苦涩,但这是我的曾经,我希望他看见的我,是最真实的我。
但他,没有来。庙堂硝烟四起,到最后,连他这个一代帝王都没有赢。那夜的月色迷蒙住我的眼眸了,我看到庭前黄花纷飞飘落。残花满地,我饮残酒。那厚重的枷锁紧紧束缚,可是一点也不痛。
有人说,一个人心死了。她就会忘记美好与痛苦,她会冷静地向前看,继续走她该走的路。
我看,我一定是将我的心,放进了那坛陈年琨琼,忘了说,我亦假装在第一次见面的那个黄昏,偷了他的肋骨,到最后用它剖开了我自己的生命。
就当他欠我的,就当他还在。他的肋骨我的心,一同沉封在酒中。
让他这样陪着我。
陪着已死去却又活着的我。
我想啊,我一定是没有爱过,没有爱过自然就不会痛过。百年后又有何人会再饮琨琼呢?也不知谁啊,会在另一个黄昏,醉得有血有肉。
旧时黄昏晚霞中,残阳半敛玉娇容。
新醅绿蚁忆故里,离人似雁不知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