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忆父亲
作者: 许秀杰
时间: 2016-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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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度清明节,我都会想到落叶归根的父亲,根据父亲生前的意愿,我们把他埋葬在故乡的土地上——许家祖坟里,守候在我的曾祖父、祖父和祖母身边,也守候在他辛勤耕耘
一年一度清明节,我都会想到落叶归根的父亲,根据父亲生前的意愿,我们把他埋葬在故乡的土地上——许家祖坟里,守候在我的曾祖父、祖父和祖母身边,也守候在他辛勤耕耘了一生的故乡的黄土地上,使远在千里之外的我们,因为工作,因为奔波,因为生活,不能在清明时节回乡祭拜他。
父亲于二零零九年九月四日上午十一时去世,离开我们六年多了,每次想起父亲,感情的潮水就像江河一样奔流,眼中就会泪水润湿,面前的稿纸,已经破碎模糊,拿起笔的手,就会颤抖不已,不能写下只言片言的纪念文字。
父亲的人生就是一个“苦”字,他的命格真是应验了老家的话:“从小没有娘,到老命不强!”他的一生跌宕波折,历尽坎坷,他被苦难折磨着,被疾病煎熬着,被继祖母虐待着,被叔叔欺凌着。
父亲三岁丧母,遭遇祖父一次次的再婚,婚变,再婚,每次祖父的婚变再婚,都会殃及到幼小的父亲,使父亲在没有爱没有安全感的环境里,恐慌胆怯地生活着,在困顿的环境中煎熬着。
因为挨饿,父亲六岁讨饭,年龄太小,不能到远处的外村去,只能去本村的许姓地主家里讨要一口饭吃,常常吃了上顿,没有下顿,饿得皮包骨头;因为冬没有棉,夏没有单,没有用来换洗的衣服,父亲身上长满了虱子;俗语说:“穷生虱子饿生癞”,父亲的少年,如影相随的不止是饥饿,寒冷,虱子的折磨,还有身上长着恶疮。父亲身上,腰上,大腿上,脊背上,眼睛上,恶疮不断,今天头上的疮结疤了,大腿上的疮流脓了;明天手背上的疮肿大了,后天眼睛上的疮疼痛难耐。后来因为眼睛恶疮,造成了右眼失明,左眼视力不好。当我们长大,有条件为他医治眼睛的时候,医生已无回天之术,就这样,他一生在混沌中生活,想想就让人心酸不已,可怜的父亲,一生该是怎样的难受和痛苦啊!
十六岁的父亲,被继祖母做主打发去建设岛屿,那是长山列岛之一的砣矶岛,当时砣矶岛上还没有驻军,小小的父亲主要负责铺路,路面要求用七彩的鹅卵石铺就,因为要求标准高,父亲他们需要到附近岛屿上捡拾鹅卵石,然后用船运到砣矶岛,小木船来来回回的运载,有一次在海上遇到风浪,那小小的木船被海浪打翻,父亲和同伴都掉到海里,父亲本不会游泳,但为了活命,只有拼命的挣扎扑腾,奋力向岸边游去,眼看着距离海岸越来越近,怎奈海水浪头太大,一次次靠近岸边,一次次又被海浪卷入海中,父亲不敢放弃,只有努力,再努力,硬是凭着顽强的毅力,游到岸边,逃过了一劫,而他的同伴却葬身鱼腹,没能回到岸上。
一九五九年,父亲因为给我的表叔抽血救命,当时父亲抽了600CC血,因为正吃大锅饭,家里的铁锅都被没收炼钢铁了,父亲的营养没有跟上,他的腿上长了一个恶疮,腿肿得有水桶那么粗,那恶疮的疼痛让父亲昼夜难安,他时而嚎叫,时而啼哭,母亲被征集去了二十里地外的北山修水库,一走就是几个月。
那时候,你不参加劳动,就没有一口吃的,生病的父亲不能下地劳动,就被村里断了吃食,父亲被病痛折磨着,也被饥饿折磨着,双重的折磨,令父亲几次想放弃自己的生命,怎奈,他连向梁上打一根绳子的力气都没有了,几次想上吊自杀都没成功,最后村里一位负责任的好心人,听到父亲的哭泣声,冒险给父亲送来了几根面鱼,使父亲活了下来。吃了饭的父亲,用力向脓疮挤去,那脓疮已经成熟,被父亲挤出两洗脸盆浓,不久,父亲能下地走路了,痊愈了。
一九六四年,我们家遭遇暴风雨的袭击,那仅有的两间草屋,被掀走了屋顶,吹倒了墙壁,我们家被泡在雨水里,天上的雨还在下,残垣断壁的积水越来越多,我们家四口抱头痛哭,天灾人祸,把我们家一步步逼上绝路。我父亲仰天长叹:“老天要绝我们一家四口啊!不给我们留条活路吗?”后来在我外祖母的帮助下,父亲只身去闯了关东。在关东,父亲下过煤矿,伐过木头,打过猎,帮人打过冬场,也在冰天雪地卖过糖葫芦,父亲为此冻伤了手脚,一到冬季,手脚就冻得溃烂,有时候裸露出骨头,看着令人心痛不已,心酸不已。就这样,挣了二百元钱,回家盖起三间瓦屋。
随着我们姐妹的一天天长大,我们家的日子逐渐好了起来。而父亲一直在继祖母和叔叔的冷嘲热讽下生活,他们讥笑父亲没有儿子,是绝户头。每当我们取得一点点成绩,父亲脸上有了笑脸的时候,叔叔的讥讽就会跟随而来,让父亲在冷言冷语中难受,所以,父亲一直生活得不开心,始终紧邹着眉头。有时候想,父亲为何以不能豁达的心态对待他们的冷嘲热讽呢?
现在想想,父亲大字不识一个,他的视觉始终停留在村子里的小圈子里。他要强,肯吃亏,家中有口好吃的,最先想到的是孝敬我的继祖母,也把好吃的分给街坊邻居,他告诫我们:“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好东西,给别人吃了留名,给自己吃了,留坑。”这也是从祖父那里继承来的思想理念,所以,村里人谈起他们父子,都会说:“世上难寻的好人啊!”
二十几年前,父亲跟随我们来到城里居住,这才让父亲真正扬眉吐气起来,父亲不再受叔叔的讥讽,不再受继祖母的数落,不再为村里零零碎碎的小事纠结。但是,正在我们姐妹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的时候,父亲却因为肺癌晚期,而离开了这个世界。这对我们是永远的疼痛,永远的悲伤。
一年一度清明节,这是一个纪念逝者的日子,也是一个生者与逝者对话的日子,而我们因为距离故乡太远,不能回乡祭奠他,我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对父亲说,却又无从说起,不过,我要告诉父亲的是,他最不放心不下的我的母亲生活的很好很好,我们姐妹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好,我们都很认真的生活,努力的工作,我们的明天会更好!
惟愿故乡的父亲,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