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命因你而完整

我和妹妹是同卵双生的姊妹。从小到大，我们最简单的梦想就是一起长大，一起分享成长过程中的伤与痛，笑和泪。但就是这么小的心愿，却永远都无法实现。我清楚地记得十年前的那个下午，妈妈把妹妹亲了一遍又一遍之后，猛然松开她，牵起我的手，任凭妹妹在我们后面大声呼唤，愣是不回头。永远都不会忘记我回头的刹那，妹妹那哭肿的双眼，那张满是鼻涕、眼泪，稚嫩的脸，还有那个哭喊的声音“姐姐！不要丢下我！”又一次午夜梦回，发现枕头已湿透。拧亮台灯，拿出珍藏的被撕了一半的照片，端详，入眠，很难……
　　 妈妈带着我离开了这个让她伤心绝望的地方，辗转来到另一个地方，过着另外一种生活。虽然，有妈妈的陪伴，但是总觉得生命中少了一部分。我知道，那一部分来自她，我的妹妹。可是，现在的她在哪里？高中暑假的时候，我曾瞒着妈妈，偷偷地去了趟老家。但是，在那个原本有着诸多记忆的家里，如今却已是“物是人非”。我问我们的老邻居，老夏家的人呢？他们告诉我，搬走了。就在我和妈妈离开的第二年。搬走了，轻轻地一句话，阻断了我所有的希望。妹妹，今生我们还能再相见吗？从此，思念在心里疯长。
　　 在我十五岁生日那天，家里来了个陌生的叔叔，看着他为我和妈妈忙碌的身影，我有种错觉，一度以为那个疼惜我的爸爸又回来了，回到我们中间了。
　　 晚上，妈妈问我，他怎么样？我说挺好。她又问我，愿意去他家吗？我说，你喜欢，我就去。就这样，他出现在我的世界里，那个有爸爸味道的男人。在我十七岁的时候，我和妈妈住进了他的家里。她让我喊他“爸爸”，而我从来都只叫他“叔叔”。为此，妈妈总要抬手打我，而他则成了我的保护神。无论是在放学的路上，还是在家里，他都很宝贝我。可是我执拗地认为，爸爸只有一个，就是那个给了我生命的男人，伴我五年的他。
　　 在我二十岁那年，我没跟家里的另外两个成员商量，就把所有的志愿填成S大。那所离家很遥远的大学。其实按当时我的成绩，完全可以留在这座城市里。但是，为了什么原因，我要离他那么远？说不上来，虽然，我和他相处了五年，可是，他依然无法走进我的内心。当接到S大的入学通知书时，他比我这个当事人还要来得激动。去报到的那天我拒绝他和妈妈陪我去学校的好意。不是我故意要这么做，只是，这么多年来，没有妹妹，我已经习惯一个人的日子。在学校里，恍惚间看到了妹妹的身影，当我想要再次确认时，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想这应该是我因为想念而产生的幻觉吧。
　　 这两天，同学们都在盛传在另一个学院里有个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女孩。听到这些，我的心狂跳不止，难道，是真的？再也无心上课，做了生平第一次逃课的举动。跑到妹妹的学院，却未见她，难道老天真的在同我开玩笑，还是认为我的思念还不够浓？妹妹，今生真的再难相见了吗？当我要从学院里出来的时候，发现了她。
　　 无需再多看一眼，我已确定那个长发白衣少女就是我苦苦找寻的人。“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含着泪，唱着我和她儿时最常唱的歌。我相信我的直觉。
　　 “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她转过头来，那张脸和我一样的脸，我是她，她是我。我们就这样，又哭又笑地看着彼此。心中那片叫“思念”的草地，如遇一场大火似的轰然间燃尽了它最后的生命。
　　 “姐姐，你还会丢下我吗？”
　　 “不会了，姐姐永远都不会再丢下你。不会。”
　　 自那以后，我的生命开始变得完整。因为有你，我的妹妹。能与你相见，相认，真好。妹妹，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对你诉说这十五年来的想念。真想永远都和你在一起，彼此不分开。因为和妹妹相认，我的心开始被一池湖水所包围着，柔柔润润的，这种感觉真好。虽然相认了，但是我们又都对爸爸、妈妈保守着这个秘密，我们想在过年的时候，给他们一个惊喜。转眼间，学校放寒假了，我们调换身份，去爸爸、妈妈各自的家。
　　 在那个家里我见到了十五年未见的爸爸，他比以前显得苍老了许多。当然还有妹妹口中的“阿姨”。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告诉自己，现在的我是妹妹夏雪，而不是那个跟随妈妈生活的我，姐姐夏冰。他们对我很好，好得好想永远留在那个家里，不要回去。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如果换作从前，我会问他，为什么这十五年来都不曾来看我？难道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女儿在思念他吗？可是现在我真的理解了。这些理解缘于他的眼神，他说的每一句话，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的大女儿，也就是我。真想告诉他，他的小冰就在他的眼前。但是我不能，我害怕一说出口，和妹妹的约定无法再实现。我的理解更缘于那天在书房里帮他找文件，打开抽屉，发现满满一抽屉的信，每一封都是给我的。我的眼眶再次湿润。虽然爸爸和妈妈分开了，但他们从来都未曾忘记过我们两个，他们生命的延续。
　　 在爸爸家陪他过完农历新年直至返校报到。在回学校的车站上，爸爸说：“谢谢你，小冰。”我呆住了，什么时候被识破了身份？是在吃饭的时候？还是在我帮他打扫书房时？回想着这一个多月来和爸爸在一起的日子，是哪里露出了破绽？我看着他，他也同样看着我，一如小时候，原来我们的爸爸、妈妈也是如来佛祖，他们早就知晓我和妹妹这两只孙猴子的把戏。
　　 在他握着我的手时，我的手里多了样东西，他用眼神告诉我，要把这给妈妈，要我替他向妈妈说一声迟到的“对不起”。
　　 虽然爸爸和妈妈已经不可能再走到一起，但是我们却同时拥有了两个爸爸和两个妈妈的爱。在火车上，我下了个决定，回到家，我要结结实实地叫那个被我喊了五年的“叔叔”一声“爸爸”，我相信，我的妹妹也会这么做。我和我的家人始终都相信，只要用心，爱就在人间。放眼望去，窗外，一片冰雪消融，露出春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