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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桃花开

作者: 酋黄 时间: 2016-04-16 阅读: 129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春光容易把人抛,说着说着,再过几天就是谷雨了。人们常说:“谷雨麦炸肚。”可谷雨还未到,我昨天散步,眼见得田野里的麦子有的已经露了脸,看来春天很快就要过去了。

摘要:在这百花盛开的季节里,我从一树花,认识了一棵树;通过一棵树,又了解了一个人。春天里的这一场场邂逅,难道不是一种“相约”吗?我想,等到明年樱桃树开花的时候,我再补写上那篇只有题目的《一树花开》吧。 春光容易把人抛,说着说着,再过几天就是谷雨了。人们常说:“谷雨麦炸肚。”可谷雨还未到,我昨天散步,眼见得田野里的麦子有的已经露了脸,看来春天很快就要过去了。然而,我心里感到空牢牢的,又乱糟糟的,犹如欠了一笔债,总觉得不赶紧还上挺不舒服的。这是一笔感情债,说起来有人很难相信。这笔债,它竟然始于一棵树,却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要想说清这其中的来龙去脉、曲曲弯弯,还真的不是一两句话,大概得从元宵节开始。
   元宵节,应该是春节的收官,我们这里每年都是元宵节前开学。去年暑期,我们学校换了一位新校长,面貌为之一新。过了年学校抓得特紧,为了应付高考,几个所谓的“小班”,也就是成绩稍好的班级,都集中到了一座“科技楼”上,准备搞专门的大强度训练。每次去“科技楼”上课或巡察,我都要经过办公楼后的紫藤园。紫藤园原是师范学校的植物园,里面虽然紫藤只有两架,但名贵树种还真不少。前些年,学校申办“省示范”的时候,就给这些“元老”级的树都挂上了牌子,只是一些花草灌木并未能受这种待遇。元宵节过后,一连几个响晴天,春日煦暖,气温连续上升。走过园子的东南角,我发现靠砖漫的甬道旁嗤嗤蓬蓬的一大丛,明显像灌木,但又比一般的灌木丛高得多。枝条旁逸斜出,开满了朵朵白色的花儿。
   当时,我不由地吃了一惊,心想:这是棵什么树?以前怎么从来都没有注意到,看着那仿佛一夜之间开满的花朵,我很容易地便想起了岑参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当然,这里应为“千朵万朵梨花开”。不,还不是“梨花”,它没有梨花清纯,似乎还带有浅浅的红。那它该是什么花呢?开得这么早,又这么的多?于是,我想看看树上的标牌。可这棵树树干很低,离地只有一拃高,枝条却极为茂盛,几乎遮去了半个甬道。我左瞅右瞅,最终也未找到树上的牌子。
   抬起头,看着那摇曳的枝条和颤动的花朵,猛然间,我想起了唐人张谓的《早梅》:“一树寒梅白玉条,迥临村路傍溪桥。不知近水花先发,疑是经冬雪未消。”这满树的花开,一条条,一串串,果真像团团雪花。难道是白梅吗?我不禁有些惊喜了,可阳光高照、暖风习习,这哪里又有半点的“寒”味,我不由地很快就否决了。我觉得这如期的花开不正是与“春天相约”吗?
   花儿经过细雨的滋润,色彩明显地变浅了、淡了。正是这“淡淡的白”,使我误以为它是早春的“杏花”。“沾衣欲洗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是的,楼前的杨柳已经由鹅黄变成了淡绿,又由淡绿变成了浅绿了。“春雨杏花”,这不就是江南的美景吗?虽然我们这里地处中原,不是江南,可几天内,足不出院,便领略了“江南”似的大好风光,怎不令人欣喜呢?
   于是,我又想起了大诗人陆游的《临安春雨初霁》“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小楼深巷,听春雨,卖杏花,多么地具有诗情画意啊!而且也用不着多想,这“春雨杏花”时令上也刚好相吻合,我又一次有些激动了。“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背着背着,“清明”两字,一下子提醒了我,我立马觉得这有些不对头呀,才是“雨水”节气,与“清明”还隔着“惊蛰”和“春分”,距离“清明”至少还有一个半月呢?况且,杏花我是见过的。再说,此树与杏树相差也很远啊!
   就在我迟疑的间隙里,这场淅淅沥沥的春雨飘过,那满树的花开一下子便成了“一树花落”。几天内,我虽然也问过几位同事,可他们有的说是“杏”,有的说是“李”,还有的干脆说“不知道”。问来问去,我也没有问出个“究竟”来,心里似乎有些遗憾,又有些好奇。“遗憾”的是堂堂的高中教师,竟然不认识一棵长在自己校园里的树,“好奇”的则是这小小的紫藤园里到底还珍藏着多少知识和秘密。
   “花开”是一种自然现象,有花开,自然就会有花落,记得唐人刘希夷的《代吟白头翁》中说:“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想想说得也是,人生如花,人生苦短。可再想想我们自己,年年岁岁,花开花落,我们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青年学子,他们有的考入了大学,有的走上了工作岗位,最终一个个成才,而我和我的同事们还像园子里的树一样一直坚守在这里。
   很多人喜欢读南唐后主李煜的“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这首词,也有不少人感伤《红楼梦》中林黛玉的那句“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我虽然也相信“花开易见落难寻,质本洁来还洁去”,但我更欣赏的则是龚自珍《己亥杂诗》中的“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的境界。悲伤归悲伤,喜欢归喜欢,可这“花落”,其实前人也都写过了,而且可以说写绝了。像我这样的平庸之辈,再写又会写出什么新意来呢?不写也罢,还是先弄清眼前的这棵树吧!
   有些时候,还真的得相信缘分。缘分不到,干着急,事情仍在“朦胧”之中。有人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关于这棵“树”的问题,最终的解决也确实是这样。有一天,大课间,我在办公楼前的碧馨园向后勤主任请教,一旁正给花木浇水的田师傅插话了,他问:“你是说楼后东南角的那棵花树吧?”我回答:“正是!”他说:“那是一棵樱桃树。”“樱桃?”这在很大程度上出乎了我的意料。我有些疑惑,不由地又问了句。这一问,既好像是“怀疑”,又好像是在问自己。
   要说樱桃树,我是知道的,也曾不知一次地见过。上中学的时候,学校的院墙外就有一棵。模模糊糊的印象中,树冠很大,枝干稠密而遒劲。地里的麦子成熟之前,樱桃就熟了。那红红的樱桃一簇簇的缀满枝头,那娇小玲珑的样子,十分惹人怜爱。主人怕鸟儿啄,上面还特意地挂了些花花绿绿的碎纸条。当时由于主人看得紧,我们从来未敢“染指”。不过,岳父家的院子里也有一颗樱桃树,靠南墙边栽着。由于当时院子太狭小,修剪得很挺拔,和一般的果树似乎没有太大的差别。
   我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极力地搜索着。关于樱桃,我知道的还真不多。绞尽脑汁,只想起来了三句话:第一句好像是南宋词人蒋捷的《一剪梅》:“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第二句是古典通俗小说中描写美女的:“弯弯的柳叶眉,闪闪的杏子眼,樱桃小口一点点。”第三句则是一句俗语:“樱桃好吃树难栽。”可这些都是说樱桃果实的,或者用樱桃来打比方的。至于樱桃花,我一句也没有想起来,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樱桃,樱——桃……”我反复地絮叨着。分开来说,桃花我见得很多。“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桃花开在阳春三月,恰值春意正浓之时,娇艳欲滴,清纯美丽。我们颍水河畔的黄桥,每年清明节前都要举办桃花会。万顷桃花,灿如云霞,吸引了远近大批的游人。有材料介绍,每年樱花盛开的季节,我国百年名校武汉大学的樱花园里游人如织,仅门票就是一项不菲的收入。由此看来,无论是樱花还是桃花,在人们的心目中的地位是多么的崇高。如果单单从名字来看,这“樱桃”正好是前两者的综合。樱花桃花都那么地为人钟爱,独独这樱桃花却不甚闻名。不过,这世上的很多事都挺有意思。人们虽然不太关注樱桃花,却非常喜爱它那娇美红艳、酸甜可口的果实。
   或许是田师傅也看出了我的疑惑,他放下了手中的管子,交给了身边正在整地的老王家的,我们一起来到了园子里的那棵树前。这时的那棵树,已经葱茏成一片碧绿,在微风里显得更加地苍翠。田师傅伸手拉过一根枝条,指着那一小撮一小撮毛绒绒嫩芽状的东西对我说:“看,已经结樱桃了。”我朝前凑了凑,看得出那是一些绿豆大小的籽粒,我不禁一阵惊喜。惊喜过后,我不由地问:“这树咋长成了这样子?”田师傅笑道说:“欠整啊!”我又问:“前两年这棵树挂过果吗?”“挂过,落得多,再说也长不住。”田师傅答道。“这里的树和花你都认识?”我明显地有些好奇,他笑笑说:“应该差不多,跑了这么多年,校园里哪个地方没到过?”
   我相信田师傅说的,因为我经常见他在学校各处的园子里整地、剔草、浇水,整天地忙碌着。老田这人衣着朴素、说话声音不高,看上去就像一个种田人。他为人低调,很多人都叫他“田大哥”,年轻一点的还有称他“老田叔”的,他是刚离职的田校长的堂哥。知道的,大多以为他是靠关系进来的;不知道的,则觉得他很平易近人。若硬要拿他和田校长相比,田校长是那红红的樱桃,他连樱桃花儿都不是。因为他只是学校里的一名临时工,根就没有扎在学校这个园子里。
   但是,我觉得老田就把这个学校当作了自己的家。无论分内分外,只要能做到的,他都安安分分地去做。学生的桌凳坏了,他去修理;教室或寝室的玻璃烂了,他划划装上。有时,缺少人手,学校的垃圾他也清理。有一次,我见他疏通下水道,裤腿扁得很高,一身泥浆地站在污水里,直接用手去打磨。这个时候,更不会有人相信他是校长的堂哥。老田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或许他书本上的知识一点都看不懂,但他却能认识学校的一草一木,心就在这一草一木上。
   这几天,紫藤园里的紫藤萝开了,像紫色的河、流动的河,而园子东南角的那棵樱桃,早已被田师傅修剪好了。阳光下,一树墨绿,葱葱郁郁。在这百花盛开的季节里,我从一树花认识了一棵树,通过一棵树又了解了一个人。春天里的这一场场邂逅,难道不是一种美好“相约”吗?我想,等到明年樱桃树开花的时候,我再补写上那篇只有题目的《一树花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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