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形记

变形记
　　
　　 再过几天，工厂便放假，马上就要过年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见自己迅速地收缩拢来，一会儿功夫，变成了只鸟。“怎么回事？”我惊讶地说，其实是刮刮地叫，随即飞起来，落到床上镜前一照，惊讶得一时呆住了，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乌鸦。“这怎么可能？开这么大的玩笑！”我心想，忍不住笑了，却发出一阵嘶哑的叫声。这一次，我才发现自己不会说人话了。是啊！毕竟我是只乌鸦了。
　　
　　 我往后倒下去，想躺在床上。平常，我有这种嗜好。“哎呀！”我却刮刮叫道，摔倒在了右侧，我随即笑了，发出刮刮的笑声。这时，我又才明白过来自己的身份：一只乌鸦、内斜的屁股上伸出扇形的长尾巴，背近乎圆形，无法躺着的。我扇着翅膀站起来，把屁股低下去，想坐着，但也不行，重心失去了平衡，险些摔倒了。我只能站着。
　　
　　 因为工作缘故，我独自在阿尔亚城，省吃俭用，希望早日挣够钱回去修一栋漂漂亮亮的房子，从草房里搬出来。我不喜欢结识新人，和来自五湖四海的同事们都不来往。然而，我拥有一颗坦然而快乐的心，生活并不觉得有丝毫枯燥乏味，和一个寻常人一样的心绪。甚至于，我比他们还要快乐，因为我无比坚强，种种艰难、挫折都与之握手告别。然而，每当想起家乡总会很难过。
　　
　　 我到阿尔亚城快四年整了，却还未回去过一次。每年临终，我是渴望的，但为了积蓄下钱，都未了愿，今年也一样。
　　
　　 去年，我想自己要是像鸟那样有翅膀倒可以飞回去。后来，我又想，自己不识路，路途遥远，坐车要一天半的时间，飞至少也要一个礼拜，太累人了，觉得还是能变成一只鸟儿的好。这样，便可以飞到车顶上免费坐回去。往后，每当想到家乡，便也想到了些，谁知今年竟梦想成真了。
　　
　　 我激动不已，便思考起来准备回家去。一个半月的工资是丢了……我不可能去请假。东西也带不了。我只能空手回去了。如果可以，我想买身冬装（包括鞋子），带回去给爷爷。这使我多少感到几丝不快。不过，相比于能回去，是完全值得的，没有半点怨言。
　　
　　 后来，我想到了一个好注意，也许能把钱和工作保留住。我打开笔记本，用脚爪握住笔，困难而小心翼翼地写明，说家里老母突然病在床上，快奄奄一息了，必需回去，请了一周的假——我很想请十几二十天，甚至是几个月，在家里痛痛快快地玩一玩，只是生怕那样经理不买帐，拿不到工资，白做那么久。字写得很难看，弯弯扭扭的，正不正斜不斜的。到底，我想经理看了还以为我十分悲痛，信以为真了。同时，我得意地刮刮笑了。
　　
　　 我搁下笑，准备把纸撕下来，爪子却不听使唤，无法像手那样捏，不小心把纸捅了个小洞。思考了许久，我用喙夹住后才慢慢地撕，结果从我夹的地方撕破了一长条，必须重新写一张。
　　
　　 这一次，我吸取了教训，先撕纸，夹住下端再撕。然而，也是不容易的。纸勉强撕下一段，突然向内斜拉破了，前功尽弃。我试了不下六次，才撕下一张，勉强可以用。
　　
　　 我重新写好了请假条，便折了几叠，含在嘴里，飞出窗户、楼顶，径直朝工厂飞去。我先落在了路边一棵高大的树上，从窗户里观望，等到经理和文员都不在了，才飞进去，把纸条搁在文员的办公桌上打开。然后，便又飞回去，从窗户飞进宿舍。我飞在空中观察了一会，发现锁匙在床上，便飞下去用左脚抓起来。接着，飞过去用右脚拉开锁，门啪地一声响开了。我飞出去，把门关上，接着把焊在铁门上的大手指头粗的锁杠插进杠洞里去。可我的脚爪不便提东西，我无法握住锁匙去开，试了好几次，结果反而掉在了地上。于是，我也用嘴，只是把锁匙插进去后，用爪来扭开的，因为第一次我用嘴扭，发现很难，结果嘴都压疼了也无济于事。不过，这也挺困难，因为，本身只能紧紧地夹住锁匙，是握不了的，也掉了好几次在地上才成功。
　　
　　 接着，我想到把钥匙藏到屋里去。到时回来，我从窗户飞进去取，觉得这样最安全了。于是就用爪子把钥匙从门底下塞进去，然后朝楼下（一楼）飞去，走进通道右面的第一间房是房东用的，经过门口时，房东和几个在里面看电视好像看见我，奇怪地说：“咦！从哪儿飞来只鸟？”
　　
　　 出了通道，我便从院子飞到高高的天空，整个村子都在我的下面，高过每一栋楼，几乎能够看到比亚镇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沿海的镇，夏天不是很热，冬天不是很冷，与我的家乡恰恰相反。这一天，天气晴朗，又是冬天末了，虽然吹着微风，我却不觉得一点冷。
　　
　　 “这风吹得好舒服，好凉爽”。
　　
　　 我喜欢地说，径直朝城西的亚坝车站飞去，一路上一边飞一边观赏四周的建筑所构成的美丽景致，和第一次在山顶上的观望楼上鸟瞰到镇的全貌时一样感到新奇、壮美，心里油然而生一种舒服、美好的愉悦感觉。
　　
　　 到了车站，我落在站外的一棵树上，等待时机。我望着，发现人并不多。因为金融风暴，很多人都呆在家里没出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车出发，还要等多久。”我随便刮刮地说。车站里的人都惊奇地探望我这边。我便提醒自己不要说话。
　　
　　 没过多久，有一辆车启了发动机，马上就要出发，我便飞到车顶上去。不禁激动了，心砰砰跳动，已经离别了三年整的家乡似乎马上就到了似的。
　　
　　 车开到了路上，放起了音乐，很是好听，我不禁更加高兴。然而，迎面的风车开的快就越大吹的越来越强大，虽然有厚厚的羽毛遮盖着，前胸也觉得很冷，皮包骨头的腿、脚丫子就不用说了。在高速公路上、尤其是在大山顶上，我的腿脚如受刀割般痛，不久便麻木了，失去了知觉。我扭动不得。其次是眼睛，受不了强冷风的吹击，便东瞅西望，尽量不直视，或是没有好看的山水景致、把头扎进翅膀下面小睡一会儿。估计车已经驶过了这儿，便又重新观望。往后也是一样。一路上，有许多景致是我无法忘却的：绿绿的小山及上面我故乡没有的植物；高速公路穿过许多的山洞；或千奇百怪，或雄伟状丽的大山；农村；倚傍着大山脚清碧的河；大山顶上历经沧桑的古松，其他各种植物；第二天早晨茫茫大雾笼罩着大山树木的清晨等。经过这些地方时，我总是全神贯注，专心致致地观察，忘了自我，忘了处境，被它们深深地迷住了。
　　
　　 在深夜三点过十几分，我们到了比尔拉宾馆，在这里吃饭和稍作歇息，比尔拉宾馆孤零零地座于马路边，背后是翠绿的树林，前面有一块很宽敞的水泥地。
　　
　　 司机对着扩音器大声喊道：“大家快点去里面吃饭，尽量快点，还有哪些要上厕所的，也去解决了，在这里休息后，中途就不停车了。”
　　
　　 我早就饿了，望着人们走去吃饭，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吃虫子吧，我想，即害怕又不想。我烦燥不安，以至刮刮地说：“我该怎么办呢”我望馆子里，人们已经围拢在圆大的餐桌旁，怕吃了晕车的几个站在院子里抽烟，有两个男的蹲在院外，正朝马路排水沟里呕吐。
　　
　　 后来，我从侧面的窗子飞进厨房，趁没有人，赶快吃了些饭菜，然后，又飞回了车顶上，没有谁发现我，因为我吃了没多少就饱了，没用多少时间，估计就两分钟吧。
　　
　　 第二天中午，我们便近了我们的家乡，久别的气氛、亲切和熟悉，不禁油然面生，体会到从未有过的舒服和轻快。我观望着两边的农村、山树发现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半点变化，还和我四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依然是那样的街道，农田和山，空气中有一股很浓的汽油味，远远望去，街里填满了青烟——这主要是载客的三轮车排放的，它们总是布满大街小巷。
　　
　　 直到车驶进了站里停下来，我才和大家一起离去，在外面，我曾想自己飞走，但我想：一、反正最后几步，应该坚持，就好像做的一件事情，将要完成，不要嫌麻烦，彻底完成；二、坐车本身就该坐到站的，还有另外一个原由：顺便看看站里面，也都是老样子，接着，我便飞起来，准备去学校看看，刚起飞，却感到有些吃力，又想在下面看看，便飞到街上一辆三轮车上面，一路上周围的行人都好奇地观望我，我站在顶上成为了一道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观，我猜想，他们的心里都在说：“那只鸟真胆大！它站在上面做什么呢？”我忍不住好笑，不久，因为堵车的缘故，司机停了车便把头挥到车外张望，马路两边的人都忍不住笑起来，司机把两边都看了,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头来,他感到莫明其妙,望对面的人,他们却笑得更加厉害了,我把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中呷呷笑出了声,不过,由于人们的笑声很大,他们没有听到的我的声音,加上我竭力竭力制止不让声音发出来，这样，人们都感到更加好笑，笑得更加厉害了，于是，司机干脆走下来想看个究竟，这时，路已经通行，车继续开往前开了，司机围绕三轮车走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什么。人们笑得前仰后合，同时有几个男人喊道：“在车顶上面！”他抬起头才望见了我，说“这是什么？原来是只鸟”，接着便吼起来，想赶走我，我便飞到天空去，为了不发生同样的情况，又能看到街市，我便飞在楼顶高的地方，顺着街道飞行，不管是大店面还是小摊子，统统和我离开时一样，我就这样往前飞，一路上也有不少人好奇地观望我，过了几个街，，不过中心广场，再飞过几条大街便到了西环路，这些地方也都没有半点改变，新的广告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张帖或是撕后留下的残缺的墙，南门桥头过去的拉比亚街路面坑洼不平，每隔多远便有一两个水堂，大大小小的店面等，在离西环桥不远，有一个十字路口号文昌垂直相交，我飞到这儿，立即见到了我的母校，宽阔的水泥马路一直通到校大门前的那块梯形水泥地，右斜刺里便是学校的大铁门，整个学校被高高的墙围住，再上面便是贴着粉红紫的瓷砖的新教学楼，到现在有近十年了，在它的右侧，那儿有一个荷塘，塘正中架有一座拱桥，荷塘的另一侧，在远处比围墙要高的基地上，由大至小高耸着图形的文昌阁，共有九层楼——我曾经去过几次，里面除了走道，什么也没有，右侧是一棵高大的桦树，后面的一个荷塘之间有几棵松树，再过去便是祠堂，它们的后面便是操场，教学楼、宿舍楼，我飞着，它们越来越宽阔和清晰地出现，不久，便完全看到了，看得更清楚了。
　　
　　 我已经临近校门了，绿化，翠绿的草园，开着红的、黄的、粉的，蓝的盆花，是多么的美丽啊！园中的喷泉里的假山奇形怪状，像一座高大雄伟的山峰，是多么壮丽啊！我把它们一一仔细观察了一遍，这时，我往上飞，落到文昌阁的白桦树枝上，休息一会儿，顺便好生再观看一下周围，别了三年之久的美丽景致，曾经熟悉留下了美好记忆的，我鸟瞰着，感到心旷神怡和莫名的愉悦，以至想要大声尖叫几声，其实是发出更加难听的呷呷声，因为打篮球的青年仰望着我，其中一个说：“那是什么鸟儿，叫的声音太难听了，就差把我的耳朵给刺破了。”说着，大伙都忍不住快乐地笑起来，我也忍不住笑了，小声说：“怎么又忘了。”说着，又观赏起校园来，宿舍前宽阔的操场：右侧的舞台，操场边高大枝繁的柏桦树和锅炉房的绿化亦十分翠绿，衬着后面奇形怪状的假山，也很是好看，因此使校园看上去很美，我观赏绿化、假山尤其是柏桦树，好一阵子，它们的自然美，我面前看不厌，同时，不由得想起那个炎热的夏天，在它们绿叶葱茏的荫影下军训，在操场上打篮球，下午在健身场打乒乓球，穿过密密麻麻的枝丫，我斑斑地看到它们，刷的是蓝漆和黄漆，有许许多多的健身器，有几种我知道怎么玩却不知道它们的名字。
　　
　　 随后，我飞到柏桦树上，仔细地观察枝干和皮，在枝干上散步、在枝丫上飞来飞去，好一阵子，操场上最先看到我的笑着说：“你们看树上的鸟儿，是不是病了？”第二个说：“肯定是吃药了，正在作垂死挣扎。”第三个说：“都不像，我看出是在吃枝丫上的早虫子。”于是他们争论起来，越来越激烈，我忍不住要笑了，就飞过操场，落到锅炉旁的一棵树顶上，好观察那儿的草木，快要到了，却终于憋不住呷呷了好一阵，又逗留了一会儿，便特意飞过操场，从安德堂的文昌阁间飞过去，过了石阶、石拱桥到新教学楼去，新教学楼是长方形的近正方形，只有唯一的一个出门口，这里没有操场，铺的是透水地砖，在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大花园，花园又被分成许多圆，由大变小并且逐个要高，园里载种着春夏秋冬开花的的花，五颜六色，我都不认识，在最上面的，每一个圆花园，都有宽阔的走道，相互间都有三车道联通。
　　
　　 花园的墙壁上，立着一蹲高大，朝气蓬勃的雕像，高大险峻的剑峰上，一群海燕正勇敢地飞过，这里没有一个人，很安静，我飞下去，落在花园最上面的，开始仔细观赏那些寞明的花，红的，粉的，黄的，白的，蓝的，，好看极了，我一面观赏着一面慢吞吞地往前走，观赏完了上面的花，尽管下面的也都一样，我也还是飞下去，把每一处都看了个遍，它们自然的美同样深深地吸引着我，其实，它们虽然是同样的花，但生长的姿态是完全不一样的，因此，拥有与同类不一样的自然美，就算没有，我也会十分喜欢地把它们仔细观赏一遍，后来，我估计我观赏花有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