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论语》读到一个可爱的孔子
作者: 丁梅
时间: 2016-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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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读孔子较少。意识中,说教如孔子者,必不食人间烟火,刻板严肃,一个陈列在书中的古董。又感觉是远古到恍若隔世,高大得神一般的人物。印象中,夫子正襟
从前,读孔子较少。意识中,说教如孔子者,必不食人间烟火,刻板严肃,一个陈列在书中的古董。又感觉是远古到恍若隔世,高大得神一般的人物。印象中,夫子正襟危坐,满口之乎者也,私生活归零,仿佛只适于仰望,因而让庸俗如我辈者没有太多兴趣了解。
午后的闲茶,春光太满,盛不下多余的美好。有耐心重拾那本老到发霉的《论语》,书间,读到一个真实的孔子。
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如此,根植于人们心中的,乃一个迂腐、顽固、说教的夫子。以为生活中的夫子,一言一行,必先念叨规矩一番,而后再以礼行之,没有半点儿生活的气息。细品《论语》,忽觉直感如我辈者肤浅得好笑。原来,沐人间烟火,孔子也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
原来夫子也会生气。触犯底线的事情,人人都会生气,即使圣明如孔子者。孔子的伟大在于,不会为私人事情生气。
“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
公元前537年,鲁国三家将鲁国国君直辖的土地和奴隶瓜分,季氏分得一半,加上推行新的政治经济措施,很快比周朝的公侯还要富有。孔子的学生冉求仍帮助季氏积敛钱财,搜刮民脂,孔子非常生气说:“他不是我的学生了,你们可以大张旗鼓地去攻击他吧!”如此,这样的学生不要也罢。
另一位惹老夫子生气的是他的旧友原壤。
“原壤夷俟。子曰:‘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以杖叩其胫。”
原壤叉开双腿坐着等待孔子。孔子骂他说:“年幼的时候,你不讲孝悌,长大了又没有什么可说的成就,老而不死,真是害人虫。”说着,用手杖敲他的小腿。作为昔日友人,孔子哀其不化,怒其不争,所敲乃友友庸庸碌碌一生。
逼急了,孔子也会赌咒。
“子见南子,子路不悦。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
一次,孔子要去见卫国夫人南子。南子,卫灵公的夫人,当时左右着卫国政权,有淫乱行为。孔子去见南子,子路不高兴。孔子为了说服子路,就指着天发誓赌咒说:“如果做了什么不正当的事,让天谴责我吧!让天谴责我吧!”如此,一个可爱的孔子跃然纸上。
老夫子课堂上的风采,依然生动幽默。
“闵子侍侧,訚訚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贡,侃侃如也。子乐。‘若由也,不得其死然。’”
课堂上,闵子骞侍立在孔子身旁,一派和悦而温顺的样子;子路是一副刚强的样子,冉有、子贡是温和快乐的样子。孔子高兴了。但子路有勇无谋,因此,孔子又担心说:“像仲由这样,只怕不得好死吧!”爱之深,忧之远,尽在一言一笑之间见真情。
威而不严,忧而兼爱,民主融洽,你更想不到学生敢于和孔子耍贫嘴。
“子畏于匡,颜渊后。子曰:‘吾以女为死矣。’曰:‘子在,回何敢死?’”
有一次,孔子在匡地受到当地人围困,颜渊最后才逃出来。孔子说:“我以为你已经死了呢。”颜渊说:“夫子还活着,我怎么敢死呢?”爱到不舍,师生情分演绎到完美。可叹,天总不遂人愿 ,颜渊过早死去,以致孔子痛哭曰:“噫!天丧予!天丧予!”
天机难测,事以曲为美,孔子不是我们想象凡事上纲上线,他遇事变通机智。
“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战栗。’’子闻之,曰:‘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
一次,鲁哀公问宰我,土地神的神庙应该用什么树木做牌位,宰我回答:“夏朝用松树,商朝用柏树,周朝用栗子树。用栗子树的意思是说:使老百姓战栗。”孔子一向推崇周朝,向往周礼,听到后说:“已经做过的事不用提了,已经完成的事不用去劝阻了,已经过去的事也不必再追究了。”由此,我们看到一个狡猾变通的孔子(一笑)。
变通,体现的是一种智慧。
“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曾经有人说:“用恩德来报答怨恨怎么样?”孔子说:“用什么来报答恩德呢?应该用正直来报答怨恨,用恩德来报答恩德。”
其实,孔子的许多思想挺前卫。追踪溯源,“以人为本”的提出者,应该是孔子。
“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
弟子子由问什么是孝,孔子说:“如今所谓的孝,只是说能够赡养父母便足够了。然而,就是犬马都能够得到饲养。如果不存心孝敬父母,那么赡养父母与饲养犬马又有什么区别呢?”
追求仁爱的实质,而不是表面文章,一种对生命的珍视和尊重。
“厩焚。子退朝,曰:‘伤人呼?’不问马。”
一次,马棚失火烧掉了。孔子退朝回来,说:“伤人了吗?”不问马的情况怎么样。由此,我看到一个仁爱的孔子。“仁”是孔子思想的精髓,孔子是仁爱的,更是明智的。
“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曰:‘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
季路问怎么样去侍奉鬼神。子曰:“没能侍奉好人,怎么能侍奉鬼呢?”季路说:“请问死是怎么回事?”孔子回答说:“还不知道活着的道理,怎么能知道死呢?”如此答案深邃,哲理,明智得让人折服。令人想到孔子对待《易经》的态度。
孔子初读到《易经》,爱不释手,评价说:“洁净精微,易之教也”。然而最终却说善易者不卜,不占而已矣。
人生诸事皆有定数,也是人力无法改变的。卜,是为了得到结果,人不可以根据结果选择是否去做,而应该看是否应该去做。尽人事,听天命,做到无愧于心,如此便好。
由此,烟火红尘中,我们看到一个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智慧变通,幽默随和的夫子,一个可爱的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