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强的求学历程
作者: 月儿常圆
时间: 2010-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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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儿自强 一 自强是二弟的二儿子,头上有姐姐雪梅,脚下有弟弟智勇。 想来大家都知道“男儿当自强”这句诗,足见二弟用心良苦,天底下父母莫不如
侄儿自强
一
自强是二弟的二儿子,头上有姐姐雪梅,脚下有弟弟智勇。
想来大家都知道“男儿当自强”这句诗,足见二弟用心良苦,天底下父母莫不如此。
然而自强却是个令人讨厌的小孩。
一般小孩子都是挺逗人喜爱的,因为他们天真单纯,就像清洌的山泉,像稚嫩的新芽,像清新的春风。自强却不大像这样的小孩,他成天小眼珠骨碌碌地转,一副机灵的样子,不过他是在转一些坏点子,看怎样才能整到人,不论是大人还是小孩。
小伙伴不用说了,玩耍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被自强整哭。而大人,他却采取游击战,会趁你不备,打你一拳就跑开了。他这拳力道足,几乎是把吃奶的力气使了出来,他的奶奶我岳母说他是在打阶级敌人,简直是在往死里打。大家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个小孩会这样下死心打人,还以为他是断掌,因为大家认为,断掌打人会很疼的。
自强还爱骂人,张口就来,骂的都是连鸡都啄不烂的脏话,让人受不了。在乡村,骂人就像吃饭一样平常。大家稍不如意就骂,也不管是人还是鸡鸭养生石头泥土什么的。可见大家把骂当作一种发泄,发泄完了,心里就好受了。在这种环境中成长的小孩,不需要学,听也听会了。农村小孩子都会骂人,大多是骂一两句或几句就不骂了,自强不是这样的,他骂起人来就闭不上嘴,好像这骂人像是在唱歌。
我曾对妻子说过,自强娃儿让人感觉有些邪门,若不好好管教,今后恐怕会走到邪道上去的。
妻子不赞同,说,人家还是个小娃儿,你就给他定型了。
我这哪是定型,我这是担心。俗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我回答。
妻子笑了笑说,你这么担心,那你这当姑爷的就好好帮他们管管嘛!
我说,只要他们愿意交给我管。
后来二弟他们还真的交给我了,不过在此之前,我就帮他们狠狠地管教了自强一回。
那天,我去岳父岳母家。二弟他们到坡上干活去了,我和妻子,岳母在堂屋摆龙门阵。自强像只欢快活泼的小狗,在堂屋里跳来跳去。我喜欢小孩,就用手摸了自强的头。谁知这下却把他惹到了,他捏紧拳头,狠狠地跟我打来,打得我后背“砰”、“砰”直响。我以为他打两三下就会住手,便忍了下来。谁知他好像打起了瘾,连奶奶招呼也不听。我就扭过身,把他的两只小手逮住,他极力想挣脱,挣得脸红筋涨的。我问他打不打了,他不说,只是在那里用力挣扎。我知道他挣脱了还会打,就没放手。没想到他竟然用嘴来咬我的手,我见了,说,你娃儿还变成狗来咬人了嗦!说着,就拿他的手去跟他咬。
自强见咬不着我,吭吭哧哧地像要哭了。我想到把小孩子弄哭了不大好。妻子也在旁边叫我放了放了,别跟娃娃儿一般见识。可就在我想放时,没想到自强用脚朝我狠狠地踢来。踢到当面骨上,痛得我直歪嘴。我很想打他,可还是忍住了,只是对他说,秦姑爷放了你,你不能再来打了,不然看我对你不客气哦!
我一放手,自强又捏紧拳头向我打来,我便“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跳出大门槛,跑到晒坝里。
自强知道追不上我。一筋斗倒在大门里,又哭又骂,骂的话不堪入耳。
我这人最恨骂人的了,何况自强骂得这么难听,心里的火腾地上来了,但我还是极力克制着,只是大声呵斥他。岳母,妻子也劝他不要骂,可他仍然不听,反而越骂越起劲。
我控制不住内心的怒火,快步走进去,老鹰抓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抓起来,另一只手在他屁股蛋上啪啪地就是几巴掌,又响又干脆,同时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对他吼了起来。
自强没想到我会进来打他,一下子被镇住了,不再哭不再闹。站在那里抽噎着。我见把他震慑住了,就叫他站在原地不准动,如果敢动,我就打断他的腿。
岳母见了,说,打得好!自强娃儿,你凶哒,跟那野马样,没哪个能驯得了你,这回秦姑爷总算把你驯服了!
妻子见了,过去把他抱到他屋里,劝他今后要认到人来,秦姑爷是自己这一家人,不要乱骂。
事后,我也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该动手打自强,怎么说他还是个小孩子嘛!
二弟二弟媳从坡上干活回来,我跟他俩说了情况,并表示自己不该动手打人。
二弟说,打得好!狗日的连秦姑爷都敢骂,真是分不清五阴六阳的了。秦哥,你没什么不该的,你帮我们教育他,我们还应该好好谢谢你呢!
我接过二弟的话说,这个娃儿确实跟一般娃儿不同,你们今后得多用心管教管教。
二
二弟俩人到成都去开诊所,就把三个孩子托付给我们管。大家是一家人,帮忙照看是理所当然的。
他俩去成都的那天下午,我骑摩托车过去把三个小孩接了过来。
吃晚饭时,自强一个劲地猛吃,吃了好几碗。我说,自强,看不出你娃儿干瘦干瘦的,吃东西还得行呢!就像俗话说,干精精,瘦瘦壳壳,一顿要吃八钵钵。
自强冲我笑了笑,说,好吃!好吃!
吃了晚饭,文文、雷雷和雪梅、智勇在一起玩耍,自强没去和他们玩,独自蜷缩在门边,手捂住肚子。
我问他,怎么啦?
他说,肚皮痛。
我以为是生病了,就要带他去看医生。他却不去。
大家听到了,都围了过来。
妻子也劝自强去看病。
自强嗫嚅了半天,说,我没有生病!
我以为他是怕打针吃药什么的,就劝他,你明明说你肚皮痛,怎么会没生病呢?是不是怕打针吃药哦?
这时,自强说出一句我们肚皮都笑得痛的话来。
他说,我是吃胀到了,胀到肚皮痛的。
妻子笑着说,你这娃儿真傻,胀到了还要吃!
我也说他,这俗话说,酒醉聪明人,饭胀哈脓包(傻子)。你还真是傻到家了。
自强辩解道,是大姑做的菜太好吃了!
这好吃也不能吃胀到了啊!妻子仍笑着说。
自强比我家老二雷雷小几个月,读小学三年级了,不过他读书的学校是所村校。
这所村校跟所有的村校一样,设备简陋,师资力量差,老师都是民办教师,既要忙教学,又要忙家里那一亩半分地,一年到头够辛劳的了。
村校只有三间平房,老师办公只能在教室里,客观上起到了师生同乐的作用。
学校的操场是个土坝子,巴掌大,这是师生舒活舒活筋骨的唯一场所。周围芭茅丛生,依次则是绿油油的稻田和像馒头似的青山,彰显村校的特色。
自强没什么读书的天赋。就是他所读的那班,二十多个学生,他也只是处于不上不下中游水平。我见他读书不行,想到体育也许行的,这样他就可以在体育上发展。我们学校培养了许多体育苗子都考上了体育学院。其中有个上课就打瞌睡,可他跳远能跳七米多,在省运会进了前三名,被西南师范学院破格录取了。
自强又喜欢跳,看来还是颗体育苗子,我便问他体育怎么样。
自强回答我不晓得。
我说,你们学校没进行体育比赛么?
自强想了想,说,上体育课有。于是,他向我讲了那次上体育课赛跑的情况。
因为操场小,学生在赛跑时得是往返地跑。这群乡里娃,虽然像长在地里的红苕般土头土脑,不过他们一个个却是生龙活虎的,像田里的泥鳅黄鳝一样滑溜,跑跳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他们听老师说要赛跑,一个个跃跃欲试,都想跑在前面。
他们站在老师用粉笔画出的起跑线上,老师一喊跑,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自强说,跑出去时,他是他那组第一,当时只顾往前跑,等到了坝子边,想收脚却来不及了,一头就栽进了芭茅笼笼里。
我听到直发笑,说,你娃那是刹车不灵!然后开玩笑说,你栽到芭茅笼笼里,你老师和同学是拉着你两条腿,像拔河一样把你拔了出来的吧!
自强说,要咧!是我自己爬出来的。又不只我一个,还有好几个同学跟我一样。
这件事虽看不出自强是体育苗子,可也看得出他在体育上应该还是比较可以的。
考虑到自强在村校所学的知识不够扎实,语文数学成绩都差,就像有些人骂的,差得来屙牛屎。现在转到我所教的中心校,怕他跟不上,便跟他降了一级。
自强在学校总爱惹祸。班主任老师看在我的面子上,每次对他都是从轻发落。有时我们在一起闲谈时,班主任便会给我谈自强的情况。我请他管严点,如果他不听话,给我打,我还付你手工钱。班主任说,我才不会打他呢,要不到时候我交你打。我只得应承道,好好好。
一个下雨天,乡间小路满是泥泞。学生上学有的穿统靴,有的打赤脚。穿统靴的到了学校,把统靴脱掉,放在书桌下,换上带来的胶鞋或布鞋。
我是住在学校的,我们家五个学生在穿鞋上自然不受下雨的影响。
不知自强是从坡上还是田边逮来了两三只青蛙,放在了前桌一位女生的统靴里。那女生中午回家吃饭,把脚伸进统靴,马上惊叫一声,惊吓得差点昏过去。女生把这事告诉了班主任。班主任一查,有同学说是自强把青蛙放进去的。虽然自强不承认,但在人证面前,班主任将自强狠狠地批评了一顿。
自强挨了批评,心里很是不满,就把这怨恨发泄到那女生身上,想着法子报复这女生。女生放学时,发现自己的统靴少了一只。这少了一只统靴,这双统靴也就报废了。在乡村,一双统靴还是比较值钱的。女生哭得跟泪人似的,跑去跟班主任说了。班主任一听,心里明白这是谁干的了。他叫学生把自强叫到办公室来,直截了当地问他把那只统靴藏在什么地方去了。说是只要他交出来,老师就不追究。
自强却一口咬定不是他干的。老师没法,就把全班同学留起来,叫大家检举揭发,不然就别想回家。最后,有学生受不了,就把自强供了出来,还说他把统靴丢到厕所里去了。
在人证面前,自强仍然说不是他干的。班主任见他这样,只得把他带到我们家里,并跟我们把情况说明。
我们当然知道是自强干的。也不管自强承认不承认,就跟班主任说赔这女生一双统靴。我的妻子见那女生抽抽噎噎的,边给那女生抹眼泪边劝,说是她要好好教训自强娃儿一顿,不然他真是无法无天的了,叫女生回去问问爸妈,统靴多少钱,赔钱赔统靴都可以。
晚上,妻子把自强狠狠地骂了一顿,把自强给骂哭了。
我对自强说,你这不是开玩笑,而是整人了。别个开玩笑是把统统靴藏起来,看人家急了,就把统靴拿出来给人家。你却把人家的统统靴丢厕所里,学校那么大个厕所,怎么去捞呢?再说,这本身就是你不对,是你把青蛙放进人家女生的统靴里,女生都胆子小,你这么一吓,没有病都会跟人家吓出来的。你大姑骂你,那是为你好,免省今后你再去做这样的蠢事。
从这件事上,我发现自强是个冥顽不化的人。我说他,你要是生在战争年代,去当特务是再合适不过的了,整死都不会承认的。你甚至是比重庆渣滓洞里面关的那些共产党还坚强。
三
侄女萍萍初中毕业这年,我们叫她住在我们家,为的是她有更多的时间学习。
一天晚上,萍萍洗澡洗完澡,发现手表不见了。她记得是把手表放在写字台上的,她问我们家几个小孩,几个都说没拿。她就边哭边来告诉我们。我们问她是不是记错了放的地方。她说没记错,就是放在写字台上的。
我妻子说,怪事了,未必这手表还会走路!肯定是哪个娃娃儿拿了的。
于是,我们把这五个娃娃儿喊到一起,问他们是谁拿去耍了,把它交出来。
几个都说没拿。我妻子就问他们看到谁拿手表没有。雷雷说,他看到自强娃儿拿了只手表,还在他面前炫耀过。然后又说,勇娃儿也看到了,他还拿来耍了会儿。
我们便问勇娃儿是不是。
勇娃儿说是。
这下子,萍萍的手表是自强拿的无疑了。
我们并没冒火,而是和颜悦色地叫自强把手表拿出来。因为我们想到娃娃儿,看到手表稀奇,就拿来玩了。
谁知自强却说这手表是他捡到的。
我问他在哪捡的。
他说是在学校捡的。是他在放了学后,在学校耍捡到的。
自强明显是在撒谎。我妻子说,那你去学校跟我再捡一个来看看。
我怕万一真的是自强捡的,不过,我想到捡的手表肯定是坏了的,指针是不会走的。我就问勇娃儿,你看你哥哥那手表时,那手表走没走。
勇娃儿说再走。
我知道这是只好手表,这下可是连万一都没有了。
妻子很冒火,吼道,就算是你捡的,你也跟我拿出来看看,如果不是,那就真的是你捡的。
自强顿了一下,说是把手表丢了。
我不相信他会把手表丢了,对他说,你把那手表当宝贝,你怎么舍得丢,你跟我把手表拿出来。
自强却说他真的丢了。
我听他说真的丢了,也有些相信。也许是他怕我们清理起来时,那手表将成为证据,而他丢了手表,没有了证据,也就无法证明这手表是他拿的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可就糟了。
妻子不相信他会丢,仍逼着他把手表拿出来。
我却问他丢到哪里去了。
自强却说他丢在我们屋外这块稻田里。
这时,稻子正在吐穗,浓浓密密的,丢在这里面还真的很难找的呢?我接着问他,你丢在哪个地方?
自强说他不晓得丢到哪个地方。
我说,你丢的,怎么会不晓得丢到哪里的呢?
他说是乱丢的。
这下我相信他没丢了,我就叫他到田里去找。自强不下田,说他也不知丢到哪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