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磨道驴说起

摘要：默默的驴，千百年来遭受着极不公正的待遇—— 可能是年龄渐长的缘故，近来总爱做一些莫名其妙的回忆，特别是磨道驴的形象老在脑海里晃动。拉磨的驴，现在即使在乡村也基本绝迹，但是在八十年代以前的广大农村却是一种随处可见的景观。那时，驴们一旦被备上磨道，蒙住眼睛，户主一拍屁股，驴就开始驴不停蹄，无休无止的在磨道划着同一个圆。那时，我曾问过大人们，为什么让驴拉磨还要蒙住双眼？大人们说：不蒙双眼，驴是不会走的。现在回想起来，如果不蒙眼睛，老让它明明白白地走同一个圈，也许驴也感到乏味，只有把它的双眼蒙住，它才觉得自己一直是在向前走，于是就有了念想和盼头，总觉得有起点，必然会有终点。但实际上，对于它来说，起点和终点几乎都在同一个点上。
　　 在我的记忆中，一直对驴没有好的印象，馋且懒！在拉磨时，虽然蒙着双眼，而且又用一根长棍顶着嘴，但也难免趁人不注意时偷吃两口磨台上的粮食。最令人可气的是它会不分时晌地连拉带尿，把磨道弄得一塌糊涂，难怪人们会说，懒驴上磨屎尿多。至于驴的外表更让人不敢恭维，始终是灰黑颜色，让人看不上眼，永远也不会有马的膘肥体壮和潇洒威武。本来单就脸部来看，驴脸、骡脸和马脸是没有多大差别的，但是人们说某人的脸长得比较难看，总是说长得一副驴脸。上学后，常听人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驴子纯粹不沾一点边。特别学了那篇《黔之驴》的文章后，驴子成了庞然大物，外强中干，不自量力的代名词，自己对驴坏的印象达到极至。
　　 历来许多文人骚客写景状物，可以说应有尽有，但驴是没有这种待遇的。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听大人们说，黑夜梦见驴最不吉利，梦见驴就是梦见鬼了，弄不好会被鬼魅缠身的，我听见后很是害怕了一阵子，后来一直没有梦见过驴，也就渐渐淡忘了。实际上驴也不是没有一点引以为荣的事情，比如八仙之一的张果老的那头小毛驴，虽小则小，瘦则瘦，但也能够和其主人一样腾云驾雾，惩恶扬善，所谓千里马也不知要逊色多少。可是即使这样也不能改变驴的命运和境遇，人们还是继续在歌颂千里马，继续在鄙视小毛驴。细细想来也是，张果老的小毛驴已经不是现实意义上的驴，一旦沾了仙气，一人得道，鸡犬尚且升天，何况驴乎？
　　 要说所有的人对驴都嗤之以鼻，也有点以偏概全。七十年代就曾经有个地方建过养驴基地，据说投资好几百万元，在全国都是首创，这本来是应该让驴们风光的事情，但是驴们也没有因此而趾高气扬，目空一切，得意忘形，更没有借此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去招摇过市，似乎仍是那样黑且瘦，养驴的规模也始终没有大起来，主要原因是当地建起一家阿胶厂，做阿胶需要无数的驴皮为原料。这样看来，驴们悲惨的命运是很难改变了，即使如此，驴也从来不曾向人们摇尾乞怜，仍然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情急之下，还是那声让老虎远遁地长鸣，犟驴还是犟驴，仍然是那样犟。
　　 人的爱憎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改变。现在看来驴也并没有那么可憎。事实上，就磨道上的驴来说，它劳累终日，当人们吃着松软可口的馒头，谁会想起那头栓在槽头既无夜草，又无水饮且瘦且丑的毛驴？唉！如果能像马们在牧场有足够的青草，又因何要冒着鞭打的危险去偷吃那一口半口呢？牛们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驴们吃的是草，屙出来的是屎，尿出来的是尿。其实牛们屙出来的又何曾不是屎，尿出来的又何曾不是尿？
　　 改革开放以后，驴们虽然从磨道中解放出来，但是又有谁会把它挂在心上，人们精心喂养的是千里马，即使谁也不曾见过千里马驰骋沙场的英姿。至于让驴们脸红耳热的《黔之驴》更是一大冤案，我看驴没有一点过错，自己被断其喉，食其肉，鲜血淋漓，可以说是惨不忍睹，身后又留下那么多骂名和笑柄，罪魁祸首只能怨那个山西姓柳的老头。什么大文豪，文学大师，却原来也是一个是非不分，黑白颠倒，没有同情心和正义感的糊涂判官，在他看来，好像老虎荡倚冲冒，对驴百般侵犯，驴只能俯首贴耳，任其宰割，否则就是不自量力，没有自知之明，你说驴冤也不冤？更不公平的是千百年来，一些“有眼无珠”的文人学士把此文大加鼓噪，广为传播，似乎这还嫌不够，后来又把它编入中学课本，好像非把驴整入十八层地狱而后快，真有点成则王侯败则贼，墙倒众人推的味道，那里还有公道可言。人们都说千古奇冤窦娥冤，我说千古奇冤黔之驴，千古遗恨黔之驴！驴虽然犟，也够本分的，驴之生存，一口青草，一泓清水足矣，它不会主动去招谁惹谁，看到它这样的结果，我真希望它生出长牙利齿，勇猛无比。实际上，这位懵懂的山西老乡才是真正的“好事者”，让他这样添油加醋，不明事理得一写，千百年来让驴们无地自容，让虎们八面威风，同时也酿成了似乎是板上钉钉的千古冤案。
　　 从驴之一族看来，是平凡的不能再平凡了，虽然人们长期对它持有不公正的待遇和看法，它都默默地承受着，从来没有找谁去诉诉苦，喊喊冤，驴的脊梁也够硬的！从它对人类的贡献而言，绝对不次于马们、牛们，要想做好一头平凡的驴其实更难，它需要承受更多的痛苦和磨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