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况味

摘要：城管的难处。
　　 1995年，我在甘肃联合大学上学，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城管是咋回事，把他们当工商部门。当时看见他们见车推车，见鱼收鱼，摊贩四处乱跑，城管到处乱追，很崇高地认为这是暴徒行为，并用稚嫩的笔，写了一篇名叫《赤匪》的文章。10年后的2006年，我很荣幸地进入到城管行列，面对小商小贩的气人行动，我真正理解了城管的难处，于是激愤的写了一篇文章，叫《从文明到不文明的转变》。现在，我把两篇文章放在一起，算是对自己偏激行为的自嘲。
　　 其实，生活是需要慢慢体味的！
　　 ——题记
　　
　　 “土匪”
　　
　　 天气冷寒冷寒，冬日的光象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弱弱的，更加加重了天气冷的份量；湿湿的土路街两旁排满了叫卖的小摊贩，摊主大部分穿得脏旧赃旧的，冻红的脸上挂着职业的、僵死的微笑，口中的叫卖声也似乎被冻结在空气中，干硬干硬，刺得人两耳发鸣。
　　 从校门出来，我不自觉地走到卖鱼的市场上，停在一家鱼摊柜台前，饶有兴趣地看着大玻璃缸中摇摆的、即将下肚的大鱼。
　　 突然，听见身后有人低吼一声：“来了，快跑！”随后一阵骚乱，我急忙转过身看发生了什么事，只见摆在大街中心卖鱼的摊贩推着三轮车，乱哄哄地向右边跑去。由于这是兰州市城关市场最繁华的热闹的地方，又处在十字路口，来往行人很多，摊贩为了不碰到行人，将车头左右摆动，这就使摆在车厢木板上的冻鱼“哗哗”掉在湿湿漉漉的土路上，也没人去拾。朝着摊贩奔跑的反方向望去，我看见几个穿工商服的工作人员，黑着和工作服一样的灰蒙蒙的脸，提着收来的“战利品”：秤杆、冻鱼、田螺……紧紧追赶跑在前面的三轮车。人多自然就有跑得慢的。一个小个子、留着一头乱蓬蓬的长发的青年被一个年纪大点的工作人员一个箭步上去，伸手抓住了他拧车头的胳膊，那青年见机快，顺着工商人员的拉力，重重地跳下车来，工商人员二话不说，提了车厢上的冻鱼就走。
　　 “老王，老王，饶了我这次吧，下次……”
　　 “算了，每次这样，还说什么下次！”一个被称作老王的工商人员打断青年的话，边走边怒骂。“你们这些狗东西，不识抬举。”青年跟了几步，看见没有要回的希望，呆呆地站在当地，眼巴巴地看着老王走去的背影。
　　 我的目光也跟着老王的背影，只见老王来到另外几个工商人员面前，把刚才的“战利品”交给一位描着长眉、涂着红唇的高胖女工作人员，这时她正在大声呵斥一位年纪有50左右的老头，接过老王给她的“战利品”，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更加得意，嗓门提高了一倍，呵斥的话语也越发难听。
　　 那个满头灰发、皱纹纵横的老头一句话也不敢说，抬起脏兮兮的头，露出满脸哭相，嘴里低低地哀求着。寒冷的风吹得他的头发微微颤抖。
　　 他被没收的是一盆田螺。对于他的哀求，女工商人员毫不留情地给以回绝。
　　 “不行。一盆田螺缴费10元，不守规定罚款30元，共40元，快缴。”
　　 “我刚摆下，还没动秤，现在没钱，能不能……”老头低低地带着哭腔说道。
　　 “没钱？！没钱只好没收了。”女工商人员大声地带着拖腔喝道。
　　 “算了，不跟他说了，下去看看。”老王打断了女工商人员的话，推开看热闹的人群，向市场北端走去，另外几个工商人员也都尾随而去。
　　 老头看着远去的工商人员，双手抱头往地上一蹲，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围观的人群“哄”的一声全部走散了……
　　 我怔怔地站在当地，水从破旧的皮鞋下渗了上来，直冻到脚疼。天气越发冷了，我下意识地紧紧上衣，眼前掠过一道阴影，脑海中猛然浮现出两个字——“土匪”。（1995年4月28日）
　　
　　 从文明到不文明的转变
　　
　　 乡镇工作十年，被老百姓背后骂娘是经常的，那时用阿Q精神胜利法自我安慰一下：“农民吗，就那素质！”之后也就不了了之，虽然不太高雅，但至少是文明的。乡镇工作可以使人怀古伤时的雄心日渐粗粝，语言也一天天粗鲁起来，可做人的底线还有，对人对事对工作对生活还是比较严肃认真的，也就是说，粗话连篇，并不意味着不文明，只能说明乡镇干部日子的枯焦无味和世俗化，这我并不感到失落，时风如此，大凡俗人，哪一个能够免俗呢？
　　 调进县城，成为一名城市管理执法人员，自以为可以和文明的城里人接轨：穿西服，喝洋酒，踱方步，说文明话，干文明事，上文明班，一副俨然的样子。谁料想，城市工作和农村工作性质截然不同，执法大队的执法对象大部分为街头流氓小混混，泼妇悍妇加刁妇，轻则辱骂翻祖坟，重则拳打加脚踢，更有甚者，手持不明伤害物，追到家里，对你或你的家人进行人身威胁。这就让我丢到了许多天真的幻想：自以为文明的城里人原来如此，自以为粗野的村民竟然是那么善良和淳朴。
　　 随着工作日子的拉长，我逐渐产生了恐惧心理，看街道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和菜贩子一个面孔，一副和你要死要活的架势。于是我走在大街上，总是蛰在墙角，佝偻着腰，低垂着头，生怕在合适的地点碰到不合时宜的人，间或，来个背后放冷箭，甚至，想象着被人追上门来，用硫酸、刀子之类的凶器对我及家人施以暗害。应该说，进入文明的城市不应该产生这种不文明的心理，现在居然产生了，而且日甚！
　　 文明是相对野蛮而言的。说实在的，我自小就是胆小怕事、步步后退的人，虽然有一颗正直的心，却没有正直的胆，遇到强人悍事，除了笑脸相陪转身逃跑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现在，几乎每天总要遇到许多野蛮的人和事，我在步步后退的同时，内心深处竟产生了一种非常不文明的念头：给他（她）一拳吧！这种粗鲁的念头常令人惭愧，可面对流氓阿飞威逼利诱的脸，面对泼妇唾沫飞溅的辱骂，给他一拳的念头越来越强烈，不知这是否是犯罪的开始。
　　 在这个以混工资为荣，以干事业为耻的时代里，这种不文明的念头一旦涌起，我忍住怒气一再告诫：你是执法人员，要文明执法，要注意法律的严肃性和公正性，千万不可以粗对粗，倘如此，不就和流氓阿飞、街头混混、泼妇悍妇没有区别了吗？为了体现行政执法的文明性，加快文明执法的进程，还是忍着点吧！
　　 于是忍着，可忍着百般辱骂和侮辱就能加速文明的进程吗？
　　 日子还要继续，在全国上下苦学“八荣八耻”的热潮中，文明的城里人还需要更多的普法教育，文明的道路还需要几代人的努力，包括执法者和被执法者。就让我们这代人成为文明执法的探索者和先行者吧！（2006年6月于执法大队）
　　
　　 2013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