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风景

50床生命体征已经平稳。
　　 几位助手，跟随着主治医生吴主任，从病房撤了出来。
　　 谢谢。50床家属送至门口。
　　 危险期一过，意识也就恢复了。吴主任点了点头，又交待说，李护士，今夜还须留心……
　　 低调的交流声，轻缓的脚步声，消失在肿瘤医院三楼住院区S型走廊的尽头。
　　 病房里，清亮的曲词，已开了场。
　　 待月西厢下，花影玉人……
　　 一泓清泉般的温婉与纯净，在曲而长的走廊里蔓延，荡开。
　　 女人的心事，好猜。50床，却不是好伺候的主。
　　 白菲……人哪？滚！50床发飙时，女人洗脸喂饭，端水递药，哼着小调，从不回嘴。
　　 输液进行时，也是50床放风时。着病号服的他，手持钢管，迈着正步，目不斜视地穿过走廊，女人紧伴左右。有时，几个病友也举着钢管，喘着长气，尾随着跟上了顶楼。身形一晃动，钢管顶部悬着的输液瓶，就一阵晃荡。远看，活像一面白旗。那些举旗巡行的“游行”队员，竟成了住院区一道风景。
　　 再回病房，50床和病友，又还原为一个个沉沉死气的病人。
　　 白菲……你走！50床又发飙了。女人忙进忙出，又幽幽柔柔地哼起歌来……
　　 她哼古调，也唱流行曲。连续六日，没重样……
　　 从碎裂了的痛觉中出逃，病友们驶进了波平浪静的梦乡。整栋大楼也静谧了。
　　 对不起，清……歌……她的名字，从50床含混的梦呓中清晰地跳脱出来。
　　 当年，白菲诱他入蛊，他便娶了白菲，留在都市。清歌则回乡做了教师。一朝患病，妻白菲竟抛下他走了，单身的她便义无反顾地来了。
　　 拂一拂初恋的额，清歌的嘴角弯成了一枚月。
　　 溶溶月色里，催眠曲，轻抚着失散了的心魂。
　　 物换星移几度秋。窗外，见证初恋的那棵梧桐，越见深致了。只是，哼了清曲陪护病人的人，互换了位置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