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散文 >他没有死在自己女人的怀里

他没有死在自己女人的怀里

作者: 豪子 时间: 2016-04-14 阅读: 59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杨沫的《青春之歌》,是我少年时代喜爱至今难以忘怀的小说。张中行的《负暄琐话》等书籍,则是我退休后百读不厌常备于案头的经典。  两人都已作古了,他们的故事却

杨沫的《青春之歌》,是我少年时代喜爱至今难以忘怀的小说。张中行的《负暄琐话》等书籍,则是我退休后百读不厌常备于案头的经典。
   两人都已作古了,他们的故事却流传下来了。这故事校正我人生坐标,常常启示我在金钱至上的时代,如何快乐生活并保持晚节。
   近读庞旸女士的博客,读到关于张中行与杨沫的文字,我一读再读,为了常读常玩味,不惜篇幅摘录如下:
   杨沫在火红年代创作《青春之歌》,把一小资女青年林道静塑造为革命化身,将其夫余永泽写成自私、落后、庸俗的反面典型。殊不知,张中行就是余永泽的生活原型。那年头,杨沫小说中的余永泽几乎是家喻户晓,自然要比张中行的名气大得多。
   读《流年碎影》得知,张中行与杨沫曾经有过一段浪漫温馨的日子。1931年夏,张中行在北大国文系读书时,认识了抗婚离家出走的杨沫。在张中行的眼里:“她17岁,中等身材,不胖而偏于丰满,眼睛明亮有神。言谈举止都清爽,有理想,不世俗,像是也富于感情。”在杨沫的心目中,张中行待人认真负责,处事严谨,治学勤奋,多情多义。之后,二人鸿雁往来,产生了感情。1932年春,张中行开始与杨沫的同居生活,到1936年9月,二人劳燕分飞。他们的这段恋情维系了4年多。
   那时,两人全靠张中行一个人的生活费,用小煤火炉做饭,过着穷苦日子。尽管如此,这段生活还是给杨沫带来了许多快乐。张中行经常给杨沫写诗,高雅的情趣,弥补了贫寒带来的缺憾。张中行真挚的爱,让童年不幸的杨沫感到了莫大的满足。
   张中行与杨沫的分手,从表面上来看是由于第三者插足,而张中行在《流年碎影》中解释道,其根本原因在于思想差异:“所谓思想距离远,主要是指她走信的路,我走疑的路,道不同,就只能不相为谋了。”诚然,除了“信”与“疑”的差异,也还有政治与学术的分歧。
   上世纪50年代,杨沫的长篇小说《青春之歌》出版后,被改编成电影、京剧、评剧、话剧、评弹、歌剧、小人书……小说中的人物广为流传,脍炙人口。人们都以为杨沫就是好人林道静,而张中行就是坏人余永泽。张中行被杨沫的这本书弄得灰头土脸,在单位里抬不起头,日子很不好过。有人劝张中行写文章,给自己辩解一下,回击杨沫的影射,张中行没有同意。他在《流年碎影》中表露了自己的心情:其一,影射是高位人的常有想法,我无位,就不该这样想;其二,可能也见于小说教程,是为了强调某种意义,是可以改造甚至编造大小情节的;其三,要明确认识,这是小说。
   《流年碎影》告诉我们,生活中的张中行与小说中的余永泽,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他有着中国文人的正直,从不干告密打小报告之类的事;也从不乱揭发别人,踩着别人往上爬。尽管杨沫在小说中虚构了一些他所没有的毛病,矮化了他,让他背上了一个落后分子的帽子,他对杨沫的评价始终是肯定的,正面的,从没有什么怨言。而他的夫人非常受不了,对杨沫很有意见。
   在漫长的岁月里,张中行对杨沫更多的是怀念和谅解。尽管他觉得女性的心最难测度,不敢强不知以为知;可对往事,“尤其曾经朝夕与共的,有恩怨,应该多记恩,少记仇”。“文革”期间,杨沫倒霉时,有人找到张中行,希望他能揭露杨沫的“罪行”,张中行却在揭发材料上写上了“她直爽,热情,有济世救民的理想,并且有求其实现的魄力”。杨沫得知后大为诧异,给张中行来信,说想不到还说她的好话,深表钦佩。
   张中行一生都在教书、做编辑,为他人做嫁衣裳。到上世纪80年代才开始著书立说,却一发不可收,新作一本接一本,内容一本比一本精彩,可谓是“大器晚成”。短短几年就奠定了他散文大家的地位,被季羡林先生称为“高人、逸人、至人、超人”。1997年5月,张中行的《流年碎影》出版发行,立即赢得一片喝彩声。由此,余永泽亦开始“变脸”。1998年,北京海润影视集团组织拍摄了20集电视连续剧《青春之歌》,剧中的余永泽被塑造成一个正直的爱国知识分子形象。文学艺术似乎总在给张中行老先生开玩笑,让他的人生充满着变数,此起彼伏,变幻莫测。
   张中行与杨沫分离后,经人介绍认识了李芝銮姑娘。李芝銮与张中行同岁,是河北白洋淀一带的大家闺秀。张中行在《流年碎影》中这样描绘道:“一身浅粉色衣服,很窈窕,原来也剪发,大脚……体貌清秀而性格温婉,是地道的旧时的大家闺秀。”他们于1936年底结婚。
   张中行与夫人李芝銮相濡以沫一个多甲子。李芝銮长张中行一个半月,两人都属猴,张中行称夫人为姐。李芝銮人品好,待人忠厚,对谁都非常好。她能忍,无论环境如何、境遇如何,都能坦然处之。她和张中行一生平静。
   “姐”好在何处?有张中行的诗句佐证:“添衣问老妻。”张中行解释说:“吃饭,我不知饱,老妻不给盛饭,必是饱了;穿衣不知冷暖,老妻不让添衣,必是暖了。”先生冬天爱穿一件小棉袄,很贴身儿,当是夫人亲手缝制。难怪张中行自豪地说,他是最有资格大写糟糠之妻不下堂的。真可以说“可意”了。不过婚姻如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最清楚。
   张中行在《流年碎影》中这样评价他与李芝銮的爱情,“我们并未始于浪漫主义。她的感情以及表现完全是旧时代的,嫁谁,护着谁,甚至舍己,却并未火热到总想抱着卿卿我我。”张中行欣赏的是一种情感的宁静。好比春秋两季,虽不热,也不冷,这样也就不会感到感情的衰退。
   回顾自己的婚姻情感生活,张中行感慨颇深。他在《流年碎影》中写道:“世间的一切事物都可以分等级,婚姻也是这样,以当事者满意的程度为标准,我多年阅世加内省,认为可以分为四个等级:可意,可过,可忍,不可忍。”评价自己的婚恋,他说,属于大部分“可过”,再加一点点“可忍”。他认为,并不是每个人都拥有“可意”的婚姻,即使婚姻不是爱情的坟墓,在很多人看来也是围城,总有城里望着城外的心思。
   张中行很坦然地直面自己,看不出半点的修饰成分。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耿直而善良,对什么事情不求“可意”,但求“可过”,还能够接受“可忍”,但是对“不可忍”的人事,他会坚决“拒绝”,哪怕是让人感觉十分“意外”。其实,张中行的“可过”正是一种淡漠名利的精神。
   据新华社记者唐师曾回忆,有一次采访时张中行考他:“根据联合国统计,女人的平均寿命比男人多5岁,为什么?”面对国学大师一对炯炯目光,唐师曾无言以对。张中行眨眨尖锐的小眼睛,自曝谜底:“为了让男人死在自己女人的怀里。”
   李芝銮亡于2003年,2006年2月24日,张中行先生驾鹤西去,终年97岁。他没有死在自己女人的怀里,他的精神在女人的怀里,留下了数百万字的精粹作品,也留下了高山仰止的品质。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他没有死在自己女人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