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欢鱼跃冬捕节

前奏
　　 生活是需要仪式的，唯有仪式叫普通的日子郑重，使麻木于喧嚣的心沉静，发现生活里深藏的美与快乐。
　　 第一次参加塞北紫蒙湖“冬捕节”的仪式，我就发现原来我们不经意间已经错过了太多美好。幸好，还是有机会邂逅了这次惊天动地的盛大仪式。
　　 到达目的地后，我的心就被震悚了。人山人海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通过聊天才知道，原来还有临近省份的游客，有的甚至是慕名而来的更远省份的游客。不得不惊叹于紫蒙湖的声名远扬。虽然是在深冬，这些人就像一条流动的五彩的河，与淡蓝的紫蒙冰湖相互映衬，真是相得益彰。人声鼎沸使寂静的紫蒙湖立刻欢天喜地起来。不管操着什么口音的人，只要来到这里，都是睿智者博爱者。
　　 飘扬的氢气球和条幅总是不断点燃内心的激情，但是这样宏大的场面就足以叫人心潮澎湃。现代科技的高超与古老民族特色就这样幸福地交融，叫人有一种历史的穿越和超前的瞻望。我又何曾见过如此磅礴的阵势。你一定见过冰，见过冰冻三尺的冰，但你见过如此辽阔如此厚重的冰吗？我想不出合适的词语描摹，我甚至不忍心碰触那蓝天一样澄澈水晶一样剔透的冰面，我觉得看见它就可以引发人无尽的遐思和内心无穷的涌动。我只得小心翼翼地走近，喧闹的人群已经离我很远，我沉浸在天造地设的美好意境里。辞穷，第一次觉得语言是如此匮乏。我总觉得那颂辞充满浓郁的古典和民族风情，韵味十足，百听不厌。诵辞结束后，两位蒙古族祭祀诵辞者分别向前方冰槽和渔网处敬献哈达、抛撒贡品，而后两位祭祀诵辞者分别引领蒙古族族人跳起舞蹈，当我抬起一只脚并举起双臂的时候，我开始飞翔。到人群之上、空中、半空中，远古、元朝、清朝……邂逅屈原、陶渊明、李白、徐霞客……那些飞扬的诗词呢，那些沸腾的思绪呢，此刻全部退居三舍，我只是沉醉在无法描绘的无法诉说的一幅巨大的丹青里。
　　 巨大的舞台搭建在冰面之上，因地制宜，更接近自然也更接近人心。“2016年冰雪捕鱼旅游节”几个醒目的大字彰显着活动的主题，未见捕鱼而人心欢腾。锣鼓镲铙静默在那里等待典仪开始的到来。人群中蒙古族服饰不断闪耀，奇特的蒙古袍，精致的刺绣，尤其是蒙古帽古典风格与民族特色交融得恰到好处。穿着一身紫袍的僧人叫人肃然起敬。长长的鞭炮如蜿蜒的长蛇匍匐在冰面上富有动感。彩旗飘飘，赤橙红绿青蓝紫。尤其是冰面上垒起的巨大的冰雪蒙古包颇具民族气息，在五彩缤纷的彩条的装饰下越发迷人心魄。敖包周围三级台阶系上蓝、白色哈达，敖包上面插榆树枝，拉几条挂有经幡的拉线；在祭坛外周围背景三面，立一排绘有日月火图案的九面旌旗。再看捕鱼的汉子们穿着白色的皮袄带着皮毛精神抖抖地站在舞台下，分列两阵，大有沙场点兵的气势。鼓手则穿着蒙古袍，或兰或黄，更是威武英俊。在祭祀现场外围两侧斜前方，各立一排绘有日月火的九面旌旗。万事俱备，都在等待冬幕节开幕式的开始。
　　
　　 祭湖醒网
　　
　　 捕鱼节终于拉开了序幕，鞭炮齐鸣，鼓声轰鸣，天地间充斥在一种强烈的震撼中，还有蒙古族的长号，意蕴悠长，整个会场都被笼罩在无比隆重的气氛之中。首当其冲也是最隆重的仪式是——祭湖醒网。千百年来，蒙古族人民过着“逐水草而迁徙”的游牧生活，因水丰方能草美，而后牛羊肥壮，而后衣食无忧，而后国泰民安。故水为善之源头，为神物。草原上的人民对水有着独特的感情。其实这是历史上流传至今的带有宗教色彩的古老而神圣的仪式。所表达是渔民们对美好生活的虔诚祝愿，对大自然恩惠的无限感激，体现着人与自然的和谐。蒙古人崇尚自然，认为人类能够生存，主要是大自然的恩赐和祖先的护佑，所以要祭拜天地山川、江河湖泊。整个祭祀过程极具民族特色，内容相当丰富，先前的各项准备工作也颇费心思，供桌、供品以及出场人物、出场顺序都有定数、定序，不可偏差。通常情况下，由当地德高望重的老人或渔把头主持仪式，在开网眼的冰面上，摆放糖块、炒米、水果、奶干等供品，点燃香火、炭火锅，进行赞语祝辞，祝愿冬捕平平安安，多出鱼、出好鱼。当主持人宣布“醒网、祭湖仪式开始，鼓乐队奏乐，蒙古长号浑厚的声音在湖面上空回荡。鼓声震天，撞击着游人的心扉。游客们仿佛时光穿越回到了遥远的历史深处，领略着民族文化的深厚底蕴。而我喜欢看的还有喇嘛诵经，声音非常有磁性，态度那么虔诚，可见对自然的尊重。喇嘛们都穿着紫色的袈裟，寒风一吹，十分飘逸，更具仙风道骨。诵经声低沉绵长，锣鼓声输缓流畅，渔把头的诵词高昂且极富韵律，三种声音在你的耳畔，层次清晰，丝毫没有杂乱之迹象。你的眼中是黄帽红袍的喇嘛，诵经的声音就会洞穿你的耳鼓，服装艳丽，面目狰狞的查玛舞跃入你的眼帘，那锣鼓声自然会流过耳边，时而你也会被一种更为特别的音调与韵律所吸引，那就是渔把头在把祭词诵念。诵经意犹未尽，主持已经高声唱诵“祭湖辞”：
　　 啊，长生天，先祖之灵，
　　 庇护众生，求昌盛，求繁荣。
　　 查干湖，天父的神镜，
　　 查干湖，地母的眼睛；
　　 天生万物，地长生灵。
　　 都握在查干湖天父的手中，
　　 都聚在查干湖地母的怀中。
　　 万能的长生天，仁慈而厚爱，
　　 神奇的查干湖，有求而必应。
　　 献上九九礼品，奉上万众心诚，
　　 湖神大敞胸怀，感动八方精灵。
　　 敬上九炷檀香，插上九枝青松，
　　 献上九条哈达，摆上九种礼供。
　　 啊，歌天唱地查玛舞，
　　 鼓乐齐鸣诵经声。
　　 举心为灯昭日月，
　　 满湖金银庆丰登。
　　 祭祀湖神诵辞的同时播放音乐，祭坛前跳查玛舞。接下来蒙古族渔夫把头态度肃穆庄严诵“醒网辞”：
　　 啊，长生天，先祖之光；
　　 日精月华，庆丰盈，祝辉煌。
　　 查干湖，绿色的福地，
　　 查干湖，黄金的渔仓；
　　 心动四海，情系八方，
　　 云中的妙因寺，经声诵醒网，
　　 神圣的查干湖，泼酒飘乳香。
　　 大漠唯有罕山，松漠唯有圣水；
　　 张开千张大网，银湖奏起乐章。
　　 苍穹为之动容，湖神为之激昂；
　　 北方渔之部落，世上几多风光。
　　 啊，圆圆圣水母亲湖，
　　 鱼山鱼海渔歌长。
　　 捕鱼节上醒网辞，
　　 祭山祭水祭太阳。
　　 我总觉得那颂辞充满浓郁的古典和民族风情，韵味十足，百听不厌。诵辞结束后，两位蒙古族祭祀诵辞者分别向前方冰槽和渔网处敬献哈达、抛撒贡品，而后两位祭祀诵辞者分别引领蒙古族族人代表、渔夫代表，同时祭祀两处敖包，围绕敖包按顺时针方向绕三圈，敬献哈达、抛洒牛奶和奶酒；祭敖包结束后，两位祭祀诵辞者分别向祭坛前的蒙古渔夫敬酒献食物，让渔夫“饱肚”，喝“壮行”酒，接下来渔夫队伍赶着马车和爬犁，装满网具，扬鞭催马，向冰湖深处疾进，直奔捕鱼现场。
　　
　　 头鱼拍卖
　　
　　 祭湖醒网之后，“渔把头”走到装载渔具的马拉爬犁前，将碗中的酒洒倒在鱼网上，渔夫们开始用酒坛往大碗倒酒，喝过大碗的壮行酒后，冬捕鱼就正式开始了。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祈祷在冬捕中能够一切顺利。
　　 冬捕鱼的场面可谓十分壮观。首先是观众的规模是宏大的，十里八村的乡亲们和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成千上万的游客，在一年中今天这个最热闹的节日里，像过节一样成群结伴地随着马爬犁的队伍向冬捕地点蜂涌而去。他们穿着各种服饰，我尤其喜欢其中的蒙古族的服饰，有着浓郁的地方气息。他们偏爱鲜艳、光亮的颜色，这些色彩都使人感到色调明朗、身心欢娱。男子多穿布衣，有开衩长袍、棉衣等，能体现人体的曲线美，又能体现蒙古牧人宽厚大度、粗犷坦荡的性格。女子则多用红、蓝色头帕缠头，发根上面带两个大圆珠，发稍下垂，用玛瑙、翡翠、珊瑚、珍珠、白银等珍贵原料使首饰富丽华贵。而其他各地的游客则多穿羽绒服，五彩斑斓。简直是一幅绚丽的画面。大家都围着鱼把头，等待着头鱼的出现。
　　 为了捕鱼，渔民在下网点上每隔百米左右凿开一个冰眼，供冰下走网。十余片百米长的挂网将鱼群围在中间，十几名渔民排着队，将百米长的挂网缓缓拉出，这些传统项目将让游客体验到最原始的渔猎文化，仿佛穿越了时空，领略了原始捕鱼的乐趣。最精彩的是渔民们将百米长的渔网渐渐收起，鱼把“渔把头”手里拿着“抄捞子”，在已经凿好的那眼冰洞里搅了几下，使劲往上一提，从湖里捞出了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来。这叫“开湖头鱼”。之所以人们争相购买头鱼，不是因为头鱼很重，也不是因为头鱼很好看，而是因为头鱼有着美好的象征意义。头鱼象征着吉祥幸福，预示着成功好运。头鱼的拍卖一直是查干湖祭湖醒网现场重头戏。那时候会聚集四面八方的富贾巨商，好像古董拍卖会一样，大家不时放出自己的高价，以期能买得头鱼，表达自己对一种吉祥如意的祝福与风调雨顺的期盼。那拍卖价此起彼伏，竞争往往十分激烈，一条几斤重的鱼有时能卖到三五万的高价。尤其是当头鱼一锤定音之后，主人高高举起头鱼，满足感溢于言表。人群一阵惊呼中涌进头鱼前，发疯般争相伸出手来摸摸头鱼，以此沾沾吉祥好运的福气。但是精彩的场面远远没有结束，接下来人们开始疯狂的抢购捕到的鱼，不仅物美价廉，而且营养丰富，是馈赠亲友的佳品。为了庆祝，冬捕节的主办方往往要熬很多锅的鱼汤供大家享用，游客们也都蜂拥而至感受着冬捕节所带来的温馨。而我和朋友也往往挤在其中，喝着热腾腾的鱼汤，说着在冬捕节上的逸闻趣事，感觉似乎远离了世事的喧嚣，归隐了山林的宁静，有一种了解了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闲适和惬意。人们真想这样的时刻能够长一些再长一些，可以尽情的沉醉山水，沉醉着富有民族气息的冬捕节。
　　
　　 尾声
　　 其实头鱼拍卖之后，还有各种各样的雪上活动，开始了一场一场冰雪狂欢的盛会。真是人头攒动，欢声不断，人们一直沉浸在人欢鱼跃的喜庆中。如果人们不尽兴还可以参加晚上的篝火晚会，大家跳安代舞，喝马奶酒，吃紫蒙鱼，享受着人间天上才有的最大幸福。直到冬捕节过去了很久很久，那壮观的场面还历历在目，挥之不去。而我的心里也一直有着一条久久不息的河流，它带着一种异域文化的气息一直流向未来和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