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 班

接 班（小小说）
　　
　　 在部队当过营长的我，回到地方被安置在县水利局工作。虽然这官不算大，这一干就是好几年。这年龄不饶人啊！眼看自己快要到站了。选择谁来接班还是个未知数。
　　 一天，组长带来个人，不到三十岁，细高个，戴顶黑鸭舌帽，表情不卑不亢，感到不顺眼。整个指挥部，从全县各部门调来的科长，站长，见我无不点头哈腰，一呼百应。他竟这样不懂礼貌？
　　 依然保持军人风度的我，见到这个小伙子，心里不知感觉不舒服。这要是在部队我那火爆脾气上来可就有好戏看了。不过我还是很绅士地问他几句工作上的事儿。
　　 我问他：“你会刻钢板？”
　　 “凑合。”
　　 “这是全县的大工程，岂能凑合？”
　　 “我尽力。”
　　 “每天要起早贪黑下工地采访，你考虑了？”
　　 “行。不怕！”
　　 “回去让组长好好给你介绍这里的情况，考虑好了，告诉我。”
　　 “好。”
　　 说完招呼也不打，扭头便走。
　　 第一次遇到对我目空一切的架式，心里极不舒服。别说在部队我一呼百应，就是现在也是前呼后拥的。
　　 我抱怨组长：“你在那弄这么个二虎癞子，一点规矩都不懂？”
　　 “我对局长请示过，也汇报过。他是南村民兵连长，在东水西调工程认识的。没其他关系。他在那是记工，记账，办公室，出报表，写快报，收发物资，上传下达，一把抓。现在县里办糖厂，好多骨干都调去了。政工组只剩我一人，要我找帮手，在全县认识人中，他最佳。”
　　 培养的人被调走，舍不得也没办法。眼见又要施工，岂能少人？政工是摇旗呐喊的是关键部门，人选很重要。
　　 我问组长：“他大热天戴帽子，是不是秃疮头？”
　　 “不是。”
　　 “有疤？”
　　 “也没有。头上没毛病。”
　　 “那他戴帽子干啥？流里流气的，不像好人！”
　　 组长说：“他很传统。咱不能以貌取人，要看实际表现！”
　　 我说：“我给你面子，回去好好调教调教，千万别捅漏子！”
　　 组长爽快答应：“局长放心，政工组就我俩个，我一定带好。”
　　 我望着组长背影，心里说：要不是我挽留，糖厂早要你了。
　　 晚上集中，组长伴他来了。帽子摘了，乌发油亮，长到脖颈。这不男不女的装扮，令我大跌眼球。
　　 每天汇报思想，工作，我要摸清大家思想动向，随时掌控在股掌之中。大家都踊跃发言，他却无动于衷，一点不像部门的人。
　　 散会后，我对组长直言不讳：“表现像傻子，头发像流氓。”
　　 组长说：“局长，得让他慢慢适应，别操之过急。”
　　 我说：“趁他睡下，偷着将它剪短，省得罗嗦。”
　　 组长劝我：“这是个人爱好，不好硬来，那会适得其反。”
　　 我只好说：“施工在即，只好先用着。待工程结束，让他走人。”
　　 晚间开会，我有意点名让他唱首歌出丑，他尴尬得不知所措。
　　 我将他军：“这里人人会唱！你会唱什么？唱你最拿手的。”
　　 他窘迫，站立不言语。
　　 许多人跟着起哄，嘲笑：“唱呀，唱呀！”
　　 我说：“你哑巴呀？干么不唱？要不就唱《东方红》吧！”
　　 他说：“我带来乐器，有二胡，也有笛子，我为大家凑一曲吧！”
　　 “好，好！”下面一阵掌声。
　　 我不好说什么。
　　 他见我不响，一流烟的跑回拿来笛子，吹了起来。先吹《小放牛》，又吹《卖粮路上》。他的笛声悠扬，音律很准，抑扬顿挫把握到极致，确实不错，博得阵阵喝彩。
　　 我不想让他表演下去。忙打断说：“这回算优待你了！咱开会！”
　　 以后，他经常吹拉，几部样板戏，他都演奏得滚瓜烂熟，引不少人观看。
　　 我有些醋意。
　　 他琴棋书画都高我一筹，经常与他杀几局，确带来不少欢乐。被他战败有些不甘心，恼怒却说不出。
　　 他的图章雕刻得好，给我雕了几枚图章，我非常满意。觉得顺眼了。
　　 大施工时，全县数万人上阵，事情繁多。原来大标语全是我写，现在由他去办。他字有功底，龙飞凤舞，很快办好。
　　 工程进展顺利，政工组很卖力。原来七八个人的工作，俩人全顶下来。白天下工地，晚上写报导，刻钢板，印报，发报。从没叫累。
　　 大家都说报办得实在，及时，对工程有指导和推进作用。
　　 我对他虽满意，却对大家赞扬不舒服。
　　 可我这个当过兵的人，要不是年龄大了，非要和这个小伙子争个你高我低。
　　 我退休后，他成了局长。大家都夸他比我干得好，不流于形式，实事求是。
　　 “偏见，纯属偏见！”我心里嘀咕，仍觉得他不如我。口碑无法扭转，心里尴尬，只好说：“我一开始就发现他是好苗子，一直培养他，引导他接班。终于不负众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2016，3，13 蠡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