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试、驿动与超越

摘要：第一次抽旱烟，第一次被一个女生的目光打动，第一次跨越一个高度。 一、你也不是个好烟袋窝子
　　 现在抽旱烟袋的人几乎没有了，但在上世纪八十年初，乡村老汉普遍抽的还是旱烟袋，因为大多都买不起商店里出售的香烟，即便能买起也舍不得花那个钱。旱烟袋大概是相对于水烟袋而言，旱烟袋一般由以下几部分构成：烟袋嘴，烟袋杆，烟叶包和烟袋头。烟袋头，也叫烟袋锅或烟袋窝，就是安在烟杆末端的小勺状的器具，通常都是铁质的，也有铜质的，所谓“好烟袋头子”应该就是指的铜质的那一类。
　　 我第一次抽烟，就是抽的旱烟袋。那次尝试应该是在我上四五年的时候。麦忙时节里的一天，我在麦场上玩耍，正在麦草垛边抽烟的队长见到我，就喊我过去和他说话。看队长抽烟抽得那么津津有味，我就问：“好吸吗？”队长说：“好吸，不信你也尝一口？”我摇了摇头。队长抽完一袋，就用炫耀的语气对我说：“我能一口气把一袋烟抽完，中间不换气，你信不信？”我不信，就又摇了摇头。队长见我不信，便亲自示范给我看。
　　 队长从眼袋包里捏出烟叶，把烟袋锅装满，然后含住烟嘴，又划根火柴把烟袋锅中的烟叶点着，说：“你看好了，我要吸了。”只见他深呼吸一下，迅速地重又叼住烟嘴，开始更加用力地抽烟。我睁大了眼睛，看到烟锅内的烟沫越燃越红，不一会就着到了底部。之后，队长长出一口气，从口中和鼻孔里喷出浓浓的烟雾，熏得我咳嗽不止。接着他就把烟锅朝身边的石磙子上磕了几下，烟沫全部成了烟灰！队长见我一脸的惊讶，就说：“怎么样，你也试试吧？”经不住诱惑，我便同意了尝试一下。队长为我新装了一袋烟，帮我点上后，递给我。我刚抽一小口，就被呛得眼泪直流。
　　 队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所以，我一提到旱烟袋，我自然会把它和老头联系在一起，而那时，旱烟袋也确实是农村老头的标配。但我没想到，到中学后，会有一个老师竟然用“烟袋头子”来评价同学。
　　 那老师是吴老师，教数学的，不到三十岁。一节课上，他讲完后，布置我们做题。后排有两个邻座的男生不好好做作业，嘀嘀咕咕地不时说话，可能一个同学在言语上吃了亏，他就站起来跟吴老师打报告，说邻座男生骂他。而吴老师早就注意到他们俩的表现了，等那同学报告完，吴老师就不屑地说：“你还好意思告状，你自己老实一会了吗？你也不是个好烟袋头子。”一听老师这样说，班里很多同学都笑了起来。我也觉得老师的这个比喻很新奇，很有趣。
　　 那节课后，男生在一起闹着玩，就经常学着吴老师的口气，用“你不是个好烟袋头子”、“你不是个好烟袋窝字”来互评。
　　 又一个课间，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吵闹，吵闹间，男生对那女生说：“你不是个好烟袋窝子。”那女生听那男生这样说她，竟然委屈地哭了，事后还把男生说她的话告诉了自己的妈妈。结果，女生的妈妈就找到了学校，他对班主任周老师说：“怎么能这样骂俺女儿呢？什么叫烟袋窝子？他全家的女人都是烟袋窝子！”说完，女生的妈妈还要去找那男生。周老师就劝：“孩子闹着玩的，你不要想多了，我会批评那孩子，让他今后注意的，你消气吧！”周老师好容易把女生的妈妈打发走了，然后又去找那男生，问男生跟谁学的这样的“怪话”，男生就说跟吴老师学的，周老师听后，就说：“以后开玩笑要注意分寸，不能这样说女生的。”
　　 那之后，我知道用“你不是个好烟袋窝子”这样的话说女生是不妥的。但为什么不妥？一时没想明白。
　　
　　 二、你没有肾？
　　 一上初中，好像大家对“男女”问题都格外敏感起来了，男生们私下里关于“性”的话题也渐渐多了起来，女生们似乎更容易害羞，那种氛围里，大家的感觉都怪怪的，云里雾里一般。
　　 历史课上，学先秦部分内容，老师让一女生起来朗读某段文字，当她读到“周公旦”这一人名时，读了“周公”，但就是迟疑着不读“旦”字，还以书蒙脸，做娇羞状。部分调皮的男生就起哄，那女生就更不愿读了。老师不解，问：“怎么，元旦的旦都不认得了吗？”男生们就笑得更厉害了。后来，在老师的催促下，女生只好把“周公旦”三字读了出来，但“旦”字读得很轻。
　　 课后，有男生就说那女生是故意的，“旦”又不是“鸡蛋”的“蛋”，害羞什么？装纯洁。大家这样说她，是因为她平时并不文静，整日喜欢和同学打打闹闹，活跃得很。人还算漂亮，可就是有点“疯”，比一般女生都显得成熟。她读“周公旦”时，心里一定想多了，这也难怪大家笑话她。从此，她也落了个“周公旦”的绰号。
　　 到初二时，开设了生理卫生课，正处于青春期的我们对这门课都很有兴趣，还没正式上，许多同学都开始私下自学了。上第一节生理课，代课的郑老师给大家讲学这门课的意义，他说已是中学生了，我们都要了解自己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了，现在大家都能看到自己的四肢、皮肤，但知道自己身体里面有哪些器官吗？
　　 接着，他问讲桌旁的一位男生：“你知道肾在什么位置吗？”那男生还没回答，后面却有个男生大声笑了起来，那笑声有点邪，引得其他同学也跟着哄笑起来。这一笑，很是出乎郑老师的意料，他马上让那邪笑的男生站起来，问道：“你笑什么呢？你没有肾？”那小子还是忍不住的想笑，郑老师一生气，就让他到教室外站着去了。
　　 当时我们一班同学也都不明白那男生为何笑，但那笑声太突兀，在平静的课堂里就有了幽默的效果。后来，也有人问他当时笑啥，他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说“就想笑”。
　　 等生理课上到“青春期”那节内容时，尽管郑老师是照本宣科，但大家还是忍不住的兴奋，整个课堂上，感觉每一个同学的内心里都是暗流涌动。下课后，一个男生马上起身大声朗读那节教材后安排的“思考题”：“组织本班女同学讨论一下，月经是怎样形成的？”题目一读完，多数呆在教室里的女生，就在男生们的坏笑声中低下了头，或羞红了脸。
　　 那些日子里，男生们经常在宿舍里点评班级里的女生，并充满向往的谈论男女之事。有一个同学说：“听说初三男生手里有个名叫《少女之心》的小说，手抄的，他们很多人都看过了，可过瘾了。”就有人问：“怎么能借到那小说？”透露消息的同学就答：“我也只是听说，就是不知道在谁手里，即使有，他们也不会借给我们，要是被老师发现，那可就麻烦了！”
　　 直到初二学期末，我们班也没有一个同学真正见到《少女之心》的真面目。
　　 又要开始放暑假了，学校照例要开校会。因为我在期末考试和之前的学科竞赛中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所以，就有了两次到主席台上领奖的机会。当第二次领了奖，往自己座位上走的时候，我突然发现那个被男生喊作“周公旦”的女生，一直定定地看着我。等我坐到座位上之后，她又特意转了一次头来看我，当我们两人目光相遇之时，我觉得她的脸非常好看，心里瞬间涌上一种兵荒马乱的感觉。那感觉，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三、剩下时间都是你的了
　　 身子瘦弱，个子又矮，我的体育成绩一直不好，所以我不喜欢上体育课。一到上体育课时，我就希望老天下雨。
　　 不下雨，或没有什么其他特殊情况，体育课还是要上的。体育课无非就是那些内容，集队，跑跳，投掷。有时老师也让我们自由活动，操场上乱哄哄一片，有的干脆就跑回教室去了。
　　 我力量不足，速度不行，身体协调性也不好。所以大多体育测试项目只能勉强及格。在这些项目中，如果非要我确定一个最愿参与的，那就是掷手榴弹了。虽然铅球、标枪、手榴弹都属于投掷类，但好像手榴弹的成绩一直要比铅球、标枪好些。发挥超常的情况下，有时手榴弹竟能掷进良好的范围。我也说不出这到底是咋回事。
　　 最讨厌跳高。当时学的都是跨越式，学了一段时间，那动作要领我就是掌握不好，一跑到跳高横杆前，就要心慌搅乱，结果都是跳不过。
　　 学校只有一位专职体育老师，所以我们的体育课大多是文化课老师兼代的。教生物的郑老师就曾经教过我们一段时间的体育。时间虽不长，但他却能我留下了难忘的一节课。
　　 那节体育课的内容恰好是练习跳高。上课一开始，郑老师就说了：“本学期开始，如果体育成绩有一个项目不及格，那就失去了评选三好学生的资格，以后升学考试，体育成绩也要作为参考了。”这样一说，我就有些担心了：以前评三好学生，虽然名义上说的是“德智体”，实际上体育是一直被忽略的，如果较真，我以后还如何参选三好学生？
　　 跳高开始前，郑老师又给我们重复了一遍动作要领，然后叫体育委员示范，体育委员轻松完成了。接下来，同学们一个接一个去跳，他们也都顺利完成了。
　　 轮到我了，我自然又紧张起来，犹豫了一下，助跑，起跳，不出所料，失败了。郑老师把落入沙坑的横杆重新放好，对我说：“你再来。我硬着头皮又试了一遍，结果还是失败。”郑老师看了看我，说：“你先等等吧。”
　　 他把杆子的高度向上作了适当的调整，然后又让那些同学跳第二轮，他们又都完成得不错。郑老师点了下头，就要求体育委员带着那些同学去一边自由活动，接着就把我喊过去，说：“这剩下的时间就是你的了，我一个人看着你跳，什么时候跳过什么时候结束。”
　　 郑老师见我低头不语，就耐心地对我说：“你不要想太多，只管按要求跳就是，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四遍……十遍，你首先要对自己有信心，懂吗？”
　　 说完，郑老师就把横杆调低了一些，说：“刚才是一米多，现在我把它降到了九十厘米，你开始跳吧。”
　　 我开始跳了，第一遍，没过。郑老师说：“继续！”于是，我就一遍一遍地跳。这时，自由活动的同学大都围拢过来，看着我跳。一开始，我觉得很没面子，慢慢地就有些麻木了，甚至全然不顾周围同学的存在。有同学，还不时地在一边指导我。郑老师就对他们说：“别说话，他会过去的。”
　　 跳高动作越来越熟练了。又一跳，过去了！郑老师和同学都为我鼓掌。接着，郑老师又为我增加了高度：一米。我竟然又过了！这时，我的信心突然上来了，觉得跳高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事，那个横在沙坑边的杆子也不再是难以逾越的障碍。再跳时，郑老师又把杠子调高了一些……
　　 在那个学期的跳高测评中，我合格了。
　　 那一年我身高一米五，体重八十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