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复

璀璨的灯火笼罩都市，柏油路面泛着白光。一座座高楼大厦，像幻灯片一样闪过。张欣怡坐在轿车后座，出神地看着窗外，思绪在夜色中弥漫。
　　 大学毕业后，她前往英国留学深造，日子过得充实愉快。然而半年前，得知父亲猝然病逝，她伤心欲绝，立即回国。作为独生女，继承父亲的“商业帝国”，那是义不容辞的责任。一副重担落在她柔弱的肩上。
　　 起初，完全陌生的工作，令她焦头烂额。幸亏集团元老们尽心尽力，帮助她度过一道道难关。如今，集团运转正常，效益不断提升，她终于可以稍作放松。
　　 轿车经过劳动湖广场，高高的照明灯，将广场照得如同白昼。张欣怡忽然想起儿时，父亲经常牵她的小手，来这里散步，欣赏湖里粉色的荷花。
　　 “停一下，我想走走。”张欣怡触景生情。
　　 司机王凯泊好车，陪她走到湖边。晚风拂过脸庞，撩乱她的鬓发，突然，她感觉右手被抓住。她本能地一甩，却被抓得更紧。
　　 张欣怡转头一看，原来是王凯，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欣怡，我必须向你表白，否则我会疯掉的。自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深深地爱上你了。我知道，你也喜欢我，你的眼神，我能读懂……”
　　 张欣怡毫无思想准备，一下子懵了，但很快，她便反应过来，严肃地说：“放开手，有话好好说。”
　　 “答应我，好吗？做我的女人。我会永远疼你，爱你！”
　　 “放开我的手！”张欣怡忍无可忍，厉声警告，“你再这样，我就喊人了。”
　　 王凯左右观望，只得松开手。
　　 “我想，你大概是误会了。”张欣怡向后退了两步，舒缓语气说，“你曾经是我父亲的司机。我尊重你，照顾你，那是应该的。但是，我绝对没有那种……那种意思，怎么说呢？”
　　 王凯显得很尴尬，也很激动，“我知道，你是老板，我是打工仔；你是金枝玉叶，我是穷小子。我配不上你。你可以轻视我的身份、地位，但请不要伤害我爱你的心。我对天发誓，我爱的不是你的钱，而是你这个人。”
　　 张欣怡急忙解释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感情的事，需要感觉和缘分的。你明白吧？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王凯追问。
　　 “算了，不要再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就当没发生过。”张欣怡感觉这一幕又滑稽，又无聊，她只想马上回家，不愿再看到这张丑陋的面孔。
　　 轿车停在家门口，张欣怡下车，对王凯说：“我的驾照已经考下来。明天，你不用给我开车了。”
　　 王凯讶然失色，从驾驶室出来，两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对不起，我错了！不要辞退我。我父母没有劳动能力，弟弟还在上学，都靠我一个人挣钱养家。”
　　 张欣怡微微叹息说：“好吧，我给你一份新工作。我母亲单独住在江畔别墅。我因为工作忙，很少时间照顾她。她患有多种慢性病，而且行动不便。原来的保姆辞职了，以后就由你来接替。你的工资待遇不变，如果做得好，另有奖励。”
　　 王凯抚着额头，连声道谢。
　　 时间飞快流逝，转眼半年过去。张欣怡惊喜地发现，每次探望母亲，她都有新的变化——原本晦暗的脸色渐渐红润，性格也变得开朗，尤其是那双老寒腿，竟然运动自如了。
　　 父亲周年祭日，张欣怡陪母亲来到墓地。老太婆泪水涟涟，思念之情，溢于言表。张欣怡抑制悲伤，不停地劝母亲节哀，尽管她知道，安慰的话根本不起作用，父母几十年的婚姻，深厚的感情，早已浓得化不开。
　　 王凯远远地站在墓园门口。张欣怡瞥了一眼，忽然对这个男人，生出一种怜悯的感觉。假如不是为了生计，谁肯照顾多病的老人？况且还要尽职尽责，无微不至。这种敬业精神，理应得到奖励。回到集团，她让财务部给王凯发了不菲的奖金。
　　 在欧洲洽谈业务，张欣怡时常挂牵母亲，几乎每天打电话问候。回国后，她立即赶往江畔别墅。进门后，她看到母亲正在收拾行李，而王凯西装革履，戴着墨镜，就站在一旁。
　　 “妈，你准备去哪儿？”
　　 “去马尔代夫旅游。”
　　 “不错啊！”张欣怡倍感欣慰，“你身体越来越好，生活也越来越有品味了。”说完，她冲着王凯感激地微笑，“谢谢你，把我母亲照顾得这么好。我已经通知财务部，给你涨50%的薪水。”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已经不需要了。”与以往不同，这次王凯格外淡定。
　　 “为什么，你不希望多赚点钱吗？”张欣怡大感意外。
　　 这时，母亲走上前，像个羞涩的少女，“我们已经登记了，这次去马尔代夫度蜜月。他现在就是你的继父了。”母亲一边说，一边挽起王凯的胳膊。
　　 张欣怡膛目结舌，悚然一惊。再看王凯似笑非笑，表情古怪，似乎是报复者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