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的裂痕

在这次的宴会上见到的那个女人确实让我找不到第二句话去形容，她老了很多。
　　 虽然黑色和皱纹几乎覆盖了她的全身，但我还是能清楚的记得她是我们家的远房亲戚。当然这样的外型和上个世纪已经不流行的长裙披在她身上很难不让人想到她是来自农村。她一直站在最不显眼的角落里，从一开始便站在那里，她的左手一直盖在右手上，手背朝上。这个充满黑色幽默的动作让我想起了好多模糊的往事，但清晰的是她的那比现在白不了几分的双手：
　　 我那时很小，只会背九九乘法口诀的年代。
　　 我和谁来到她家的都不记得了，但她很热情地从田的那边来迎接我们。
　　 她放下了手中的锄田工具，伸出双手来摸我的脸，当手挨到我脸的那一刻我便将这种如刀在脸上划过一样的感觉，还有这个女人，一起留在了记忆里。我回过神来注视她的手时我才发现她手掌中间皮全翻了起来，几乎成了手上特别的纹路。这样的画面似乎只有在动画片里才看得见，我当时是这样想的。
　　 现在的她站在角落里似乎少了当年在农田边对我们的热情。
　　 从她身边走过的人很多。她的左手仍然盖在右手上。黑色幽默未停。
　　
　　 主人带着自己的孩子，身边围着大群会打招呼的亲戚。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些类似《四面楚歌》里主人翁的人群都会看到会打招呼四个字。他们在不停地夸赞这主人的孩子，周围也站着一群同样大小的孩子，他们会不会在旁边一边吃着妈妈随手递来的糖一边思考着：“为什么妈妈这么喜欢人群里面的那个孩子？”
　　 她还是站在那里，左手盖在右手上。没有人注意到她在那个角落。
　　 当那群发光的人群打完“招呼”离开了，似乎地球转了好几周，她的脚跨了出来，在跨出第一步的时候顿了一下，最后还是跨了出去，朝人群散去的地方跨去。
　　 主人看到她了，但没给予太多的表情。
　　 她还是用自己觉得热情的招呼方式向这个小孩打了招呼——双手抚摩他的脸。意料之内的是那个小孩露出了与我当年一样的表情。主人笑了笑，带着孩子离开了。似乎地球还未来得及转人已经散去了。
　　
　　 饭后。夕阳已经不见了。剩下了黑色的天和路边的灯光。
　　 那群主人翁再次围拢主人和那个全世界小孩都嫉妒的小孩，临走时也不忘打声“招呼”，人群外的另一些小孩一样吃着妈妈随手递来的糖。
　　 她还是站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她决定不去道别了，于是她转身离开了。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颜色也越来越淡。
　　 她终于把她的左手从右手上放了下来。她悬着的心也掉了下来。
　　 她的影子淡掉了，她的身体也在这条繁华的街道边开始暗淡了，直到她走出了这条街。
　　
　　 2007.8.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