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水中摇曳

（一）
　　
　　 他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几年了，但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也从来没有人对他感兴趣。他甚至忘记了他最后一次说话是在什么时候，几年的沉寂早已让他与世俗格格不入。
　　 看到这个城市的灯红酒绿，车水马龙，他却视而不见。有时也会摆出一副不懈一顾的神态。似乎他已独立于人这个物种之外。行走在马路上他不管红绿灯，照样既续他的行程，横穿马路他也不躲避来往的车辆，哪怕汽车嘀嘀声响彻云宵也不会惊动到他。以至于警察也曾拘留过他，但无论训话还是惩罚，他都抱之以哈哈大笑，然后就两眼呆若木鸡，一言不发。
　　 原来他是一个傻子。
　　 每天他能做的也只不过到这个城市的各个垃圾箱中，找寻别人丢弃的饭菜，吃饱了就到河边捧一捧河水，滋润一下喉咙。然后他就回到那个满是垃圾，恐怕连狗窝都不如的家中，倒头便睡。每天按部就班，就这样进行着他的生活。夏天，老天爷似乎一直在戏弄他。忘记了多少个夜晚，他只能从他的窝中逃离，寻找避雨的场所。风早已眷顾了他的屋顶，把那些垃圾垛成的屋顶吹得漫天飞舞。接着暴雨就会光顾了他的身体，使他昏臭之躯也接受了一次自然的沐浴。
　　 晴天的时候，情况似乎更加的糟糕。蚊子及各种飞虫似乎成了他的忠实粉丝，每当他躺下的时候，他们就会奏起那貌似和弦的不和弦之音，然后入侵他的身体，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其实他还是比较喜欢下雨天的。
　　 冬天，是场劫难。那冰冻三尺的时候，他恨不能把所有的垃圾都埋在身上，也难以驱除他心中的寒意。所以他选择了昼伏夜出，似乎只有在那庸懒的阳光下他才能稍微睡一觉。但晚上找食物却是他又不得不面临的一大难题。
　　 （二）
　　 又是一个寒气逼人的夜晚，天空漆黑一片，有种伸手不见我指的感觉。月亮早已隐没在了天际，只有街旁的路灯光装拌了这个貌似繁华的城市。
　　 平凡的夜晚，却有了不平凡。
　　 和往常一样，他还是托着疲惫的身躯，漫步在找东西吃的路上。但他找了半路，仍不见一点可吃之物。
　　 他既续走着。
　　 这时，他看到迎面走来一个身影。那人似乎也有些饥饿难挡，两手紧捂着肚子。被黑暗笼罩的这个夜晚有些沉寂，看到对面的模糊身影，他倒有些畏惧。对面那人似乎也觉察到了他，摇晃的身影传达出了她的胆怯。
　　 上帝似乎在戏弄他们或有意拉近他们的距离。垃圾箱里发霉的一块面包吸引了他俩的眼球，两人再也不在意那么多，都急步奔向那块面包。
　　 最终他获胜了，那人只是冲他笑了笑。他这才看清那人是个女的。他拿过面包咬了一口，却奇迹般地把面包给了她。也许是她太俄了，马上把面包风卷残云般吃掉，他微笑地看着。
　　 他们没有用语言交流，只是心我灵犀般地示意一番，后来那女的就跟着那男的回到了他的破屋。
　　 那一晚他们都睡的很香。原来那女的是个疯子。
　　 从此，他们也成了两个人的世界。但充斥在他们之间的没有语言，只是无声无息地示意。
　　 他似乎比以前更勤奋了，每当女的找不到食物的时候，他总象变戏法一样，给她拿出东西来吃。两个人最愉快的时候，就是都能吃饱饭，然后暖暖地进入梦乡。从她出现后，他感觉到温暖了一些。
　　 有一天，他刚出去不久就兴奋地回来了，嘴角还露出一抹微笑。他走到了她的身边，拿过了她的手，把一个东西放在了她手心。原来是他刚拣到的一玫戒指，他轻轻地给她戴上。
　　 女的哭了，这是她疯后的第一次哭，哭得划破了夜空的沉静。两个人突然相拥相依，那男的也留下了久违的泪水。他们似乎正在享受别人无法理解的幸福。
　　
　　
　　 （三）
　　 命运又一次捉弄了他们。早上，那女的得病了，再也无法出去寻找食物，只有那男的自己出去了。一会儿，那男的拿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包未开封的面包回来了，但是身上却多了几道斑斑血痕。显然是抢人家的东西，被打了一顿。
　　 当男的把面包递到女的嘴边时，她已经快不行了，没有吃面包。男的拉了拉她的手，她仍没有反应。
　　 他着急了，汗珠直往下淌。
　　 他来到了大街上，放肆地呼喊，发出了求救的信号，这也是他疯后的第一次说话。他想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来挽救她。但是没有哪位好心人去搭理这个傻子。
　　 他又转身来到了女的身边，将她背起，背到了大街上，然后找了块锋利的玻璃。
　　 他做出了最后的决定，他第一次亲吻了那个女的。
　　 拿起了锋利的玻璃，他割断了自己的左腕，血马上哗哗直冒，血滴在了那女的的身上，然后他大声呼喊：快来看啊，我杀人了…！边跑边喊。没走多远，他就倒下了，永远倒在了还没修好的排水沟里。救护车来了，把那女的拉走了…他也走了，面带微笑地走了，因为他看到了救护车…
　　
　　 ……
　　
　　 （四）
　　 两张寻人启事贴满了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
　　 原来他们都不傻。那男的是某公司的高级工程师，某次意外他脑部受了重伤，但由于公司经营不善～破产了，老板拿着钱跑了。家里为了给他治病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当他得之这一消息后，他出院后却疯了，从此到处流浪。
　　 那女的是某高中的优秀毕业生，她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清华大学，正在一家人欢喜之余，不幸的消息传来了。某富翁的女儿顶替了她的名额，从此她的大学梦也就泡汤了。一时的刺激也是让她走上了不归的道路。
　　 被救活之后，她看着手上的戒指，她又一次落泪了。
　　 她匆忙起床，飞奔出医院，来到了两个人的住所。仅看到了那瓶矿泉水和那个未开封的面包。
　　 她揭开面包，那面包已发霉。她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她再次抚摸着那戒指，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第二天清晨，人们在垃圾箱旁看到了她，她已安然的走了。手里拿着那块发霉的面包。
　　 那个垃圾箱就是他和她第一次见面的那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