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新生命的使者

摘要：在过去那种医疗条件下，如果没有接生员，不知有多少无辜的小生命被窒息于生与死的门槛，不得看一眼这个多彩的世界；不知会有多少产妇会无端经受更多的痛苦甚至丧失年轻的生命。现在很多人特别是医学界的一些人士，对过去的接生员持完全否定的态度，我想这是不客观的狭隘，也是极不人道的体现。 我想说：地球上若没有生命的存在，那么太阳系就没有什么意义！银河系中若没有了生命，那么，宇宙也毫无价值！
　　 我还想说：对于人类来说，最基本的生命价值就是，完成我们自己种群的延续、进步、升华。
　　 “生儿育女，传宗接代”，这是几千年中华民众文化的传统。孟子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舜不告而娶，为无后也。君子以为犹告也。”舜没有禀告父母就娶妻，为的就是怕没有后代。所以，君子认为他虽然没有禀告，但实际上和禀告了一样。
　　 自从孟子首次提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这个理念犹如千年巨石，压在了中华儿女的心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汉族传统上十分重视对祖先的祭祀。从狭隘的角度看，五千年文明史，也是一部祭祀史。时至今日，汉族民众依然保留着清明节上坟的习俗。
　　 中国的祭祀，是最讲究礼仪的。例如：男性后裔肩负着祭祀祖先，上坟扫墓的职责，如果一个家庭没有男性后代，其先祖就会无人祭祀，成为“孤魂野鬼”，这一情形被称为“绝后”，也就是最大的不孝了。所以，重视“传宗接代”成为汉文化的一个核心观念。
　　 为了传宗接代，人们真是花尽心思，不择手段。最普遍的现象就是跪拜于送子观音的脚下，那份虔诚落泪的心，真是可怜。然而，不知是什么原因，送子观音有时也不能尽如人愿。有些人连续十几年、几十年地求于观音，到头来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民间还有一种说法，有送子观音，也要有接子观音。二者相辅相成，才能完成一个生命的诞生。即使送子观音开了恩，若没有接子观音的相助，仍是水中捞月甚至人财两空。
　　 前些日子，看到江山文友竹林菊香发表一篇《由“母亲间是接生婆”想到的》杂文，读后勾起了我绵绵的回忆。实话说，我的母亲也是一个接生婆。不过接生婆的叫法好象是解放前的事情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把接生婆改叫接生员了。
　　 我的母亲从七十年代初，到八十年代中期，做了近二十年的接员。可以说现在我们村子里下至二十七八岁上至四十多岁的这茬人，都是经我母亲的双手，迎接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我不知道我的母亲医术有多高，只知在母亲任内，没有发生过一例医疗事故，不管遇到怎样奇特的难产个案，母亲都能沉着应对，化险为夷。
　　 在困难时期，医疗条件落后的年代，接生员是一项多么不平凡的工作啊！记得母亲走家串户，为难产的孕妇送去希望，为新的生命献上平安。一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母亲还活跃于在村子里。那时，在农村，有特别重大的病，才会住院。而谁家有了需要住院的病人，就意味着倾家荡产。因为，农民手头没有余钱。所以，生孩子这种天经地义的小事情，没有人会专门把孕妇送去医院。
　　 可以说，农村孩子，全是在自家的土炕上出生的，全是由竹林菊香的母亲和我母亲这些乡村接生员迎接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
　　 乡村接生员在老百姓眼里，就是观音菩萨派到人间的使者。她们一般德高望重，因自己的无私付出和深厚的爱心，很受村民爱戴。
　　 作为乡村接生员，她们最拿得出手的只有耐心和爱心。而她们的医疗工具却简单的很。从母亲的药箱里，我所看到的只有一把剪刀、一把镊子、一卷橡皮胶布和一团沙布，再就是酒精和红贡了。常听母亲与孕妇聊天时说：“接生员这营生，经验往往比技术更重要些。”是啊！过去没有什么检查仪器，对孕妇腹内的情况只能凭经验估摸，好的接生员多是通过多年的接生经验积累出来的。遇到难产，则是考验接生员技术水平的时候，只要经验丰富，就可逢凶化吉、母子平安。
　　 关于接生员的辛苦我是深有体会的。很多时候，我正在熟睡，在梦中听到母亲的应人声，待我清醒时，母亲已经穿鞋下地，拿上她的药箱，边往外走边问院外等候的人：“疼上多长时间了？……”之后就是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我的母亲就是这样，不论春夏秋冬，也不管白天黑夜、刮风下雨，总是随叫随到，有时，夜里被叫出去，还要搭上第二天一整天，才把那姗姗来迟的小生命顺利迎接过来。每当母亲替别人接完生，疲惫地回到家，我总是躲着母亲，也不让母亲做饭。说实在的，我不是关心母亲的劳累，而是不想闻到母亲身上那种怪怪的味道。
　　 后来，我的母亲干不动了，村里选择了一位年轻的女子接替了母亲的工作，但遇到有难产的孕妇时，她们还是来请我母亲出山。
　　 多少年过去了，母亲也早已仙逝，而在我回忆母亲的文字里，居然忘记了母亲曾经从事过接生这项善良的事业，也许是因了我对那种味道的讨厌而潜意识里把这种记忆抹杀了吧。
　　 在过去那种医疗条件下，如果没有接生员，不知有多少无辜的小生命被窒息于生与死的门槛，不得看一眼这个多彩的世界；不知会有多少产妇无端经受更多的痛苦甚至丧失年轻的生命。现在很多人特别是医学界的一些人士，对过去的接生员持完全否定的态度，我想这是不客观的狭隘，也是极不人道的体现。
　　 时代在发展，人们的经济实力加强了。随之，农村人的科学意识也在提高。八十年代后期，随着农村医疗条件的不断改善，越来越多的人家，生孩子选择到镇卫生院或县医院，接生员也受到了冷遇，慢慢地退出了历史，从农村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