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妞

　　 在屏幕最上方，敲打出这个标题，大家一定会觉得这是某个人的乳名或小名儿，好吧，这样想来，倒也没错，的确，她是我大姐，说到她，不得不提及一下前些时候江山散文中发表的《乖乖兔》，那个乖乖是陪伴我长大的二姐，总觉得把二姐写的那么好，把大姐撂一边，好似不大公允，所以呢，这次就是要弥补一下行文方面的疏忽和缺憾，把从小到大与大姐聚少离多的那份特殊情意娓娓道来，究竟如何特别，希望大家从头到尾耐心细听，为了不当个大家的宝贵时间，我就直奔主题喽……
　　 至于为什么有了妞妞这个称呼，而今，因为父母都已离世，便无从问起，所以不得而知，我只是猜想，可能这个叫法迎合和照应了大姐本身温和的性情，名如其人!妞妞今年四十岁，不过，听到这个年龄，大家脑海里一定不要浮想起广场舞大妈，虽然听起来岁数大，但人长得很娇小，很水嫩，一点儿不显老，并且拥有一颗与世无争的满足和善心，脾气特好，特会勤俭持家，特会照料孩子，特～～算了，还是先不吹那么多，总之先介绍一下，大姐比我大13岁，从小很少见面和沟通，也就是在我成年以后，才慢慢建立起认识和联系……
　　 记得我刚入幼儿园时候，那时不好往里送，家里人都在忙生意，没人管我，所以经常是妞妞把我送学校。有一次，妞妞把我送进学校大门，我哭的跟狼嚎似的，硬生生从学校大门的门缝里爬出来，妞妞见状，可能心里觉得我哭的可怜又慎人，就没再继续把我往学校里塞，领着因为哭闹爬滚、脏兮兮的我玩儿了一晌，为了哄那个哭鼻子的弟弟，她把自己兜里仅有的五角钱给我买了一块儿江米糕，我当时开心极了，感觉到那种米糕是世上最美味的零嘴，嘴里甜滋滋，心里美滋滋，那时候，入学增长知识的童年，因为有了妞妞温情的关怀，才使我慢慢消逝了上学的恐惧感，童年里，遇上一份姐姐的关爱，就好比行驶在汪洋大海里的一艘小船，有了可以随时停靠的港湾，那种感觉，真好！
　　 在我六岁的时候，那时候不像现在这样，上大学或上高中都比较普及，那个年代有很多像大姐这样的青年都会因为各种原因辍学回家，有的上班，有的做点生意什么，大姐辍学后，一直在母亲经营的服装店帮忙，偶然机会，认识和喜欢上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孩儿，叫“小勇”，乍一听这个名儿，就有点黑社会性质，并且长得凶神恶煞，看到他我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当时大陆热播的《古惑仔》，那个男孩儿脾气特别暴躁，游手好闲，没什么正儿八经的活儿，总爱跟些小混混在社会上找事儿，虽然到了恋爱年龄，但我爸妈甚至家里人都极力反对他们来往，可是，正照了“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老话，大姐死活愿意，尽管当时男孩脾气特别不好，一闹别扭就打骂大姐，时常生气吵闹，但这些都从未动摇过大姐跟他在一起的决心！
　　 小勇这人性格虽然暴躁，但还是挺会“办事”，记得他当时为了讨好爸妈，有时候跑到学校接我回家，有次我生日，他还给我买了一个全自动多功能的文具盒，这玩意儿在现在看来可能并不稀缺，但在当时，绝对是个“宝物”，我拿着它爱不释手，就像孙悟空有了金箍棒，去哪都随身携带，害怕弄丢了！毕竟年岁小，不懂事，不理解大人之间的亲远和厉害关系，文具盒被父亲看到，父亲有所察觉地问道:“谁买的？”我:“……”我吓得不敢回答，怕父亲知道是那个“小混混”买的，会立即把它摔了！父亲接二连三地逼问:“告诉我，谁买的，我不吵你！”我依旧紧张怕怕地回答:“那~个~大哥哥，买的……”父亲拼命忍住心中无尽的愤怒，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把小勇送我的宝贝小心翼翼的递到我哆嗦的小手里，轻轻说了句:“拿着玩吧，别弄坏……”（直到现在，对于父亲当时那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举动和表现，我才恍然明白，他其实很疼爱自己的长女，可能是为了自己女儿的幸福和所谓颜面，反对女儿的选择，但是，如果他们真真正正的硬要在一起，亦无话可说）
　　
　　 因为韩剧或泡沫剧的产生和播出，可能“私奔”这个词对于当今的我们来说见怪不怪，但如果发生在二十多年前，那定是一个爆炸性事件！妞妞和小勇离家出走，当时爸妈气急败坏，生了一场病，但终究没能阻止他们在一起……也就是从那以后，妞妞再也没回过娘家，跟着小勇住到他们家，就这样，他们俩连基本的婚礼都没有举行，就这样草草的过在一起。仅有的一次回家，是父亲去世办丧的时候，那时候小勇和妞妞一起来的，不知母亲当时是因为父亲的离去心情太过沉痛，还是心中依旧憎恨眼前这个“不听话”的闺女，即使在丧事上，母亲也没有理会她们俩，没跟他们说过一句话……丧事过后，妞妞和小勇再也没出现在我们家，大约过了有五六年，我那时候刚升初中，小勇因为和妞妞吵架，打了妞妞，妞妞脾气虽好，但却是个“犟驴”，人太老实，不太懂得回旋，小勇火药性格一上来，就一发不可收拾，狠狠打了妞妞，可怜的妞妞无处可逃，奔了娘家，虽然妞妞很多年没见过母亲，没回过家，母亲得知女儿受气挨打，无处可去，心中万般心伤，把妞妞“藏”在家里，怕小勇那货找上门来再来施暴……果然不出所料，当天晚上，小勇真的找过来，进门看见母亲便急匆匆问:“妈，妞妞是不是在这？”母亲恼怒的问了句:“你打她了？”小勇没有否认，但认错态度极好，身在一旁的姥姥插了句:“当初不同意你们俩过，现在你还爱打她，一而再再而三地，以后不会让她跟你了，你走吧！”小勇听了这话，情绪骤然变得异常激动和狂躁，“这次是我的错，我保证以后不会打她，不会让她受半点苦，半点委屈，我发誓……”话音落下，小勇窜进厨房，掂了把菜刀，说:“你们不信，我现在就砍掉一只手证明！”母亲和姥姥缓过神来，他这是要自残，两个人赶忙从他紧握的手里夺过菜刀，在一番苦口佛心的训诫下，这事儿也算过去了，小勇带着妞妞回了他们家……但是从那以后，从没听闻他们两个再吵过架，甚至再打妞妞，可能，小勇虽然个性暴敛，但却是个说话算话的好汉，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再后来，他在城区批发市场买下一间门面，做起了批发音像制品的生意，慢慢的成了有钱人，他曾自信满满的说:“现在除了张大富（本村儿首富），没人儿比我有钱！”其实，小勇可能也是在向世人宣布，大姐跟着她过的很好，也在告诉当年反对他们在一起的人，选择他，不会错！从那以后，我也觉得小勇挺有本事，是个男人，潜力股，对得起当初抛下父母随他私奔的妞妞，现在看来，妞妞是对的，有个爱他的男人，幸福至极！
　　 慢慢的，姐夫和大姐日子过得越来越好，感情也越来越深，从没再吵过架闹过矛盾，后来有了儿女，也都会得空一起来娘家看看。有次回家，妞妞给我带来一件十分别致的毛衣，那是妞妞用买来的羊毛线亲手给我织的，正面还织着一个超人模样的卡通人物，我见了欢喜极了，立马穿上，就连睡觉时候也不脱，总觉得有超人陪自己睡觉格外踏实！也觉得，大姐夫就像个超人，虽然当初一无所有，但经过自己后来的勤恳和付出，终于可以拥有一个美满安康的家庭！那天，可能在家勤快惯了，大姐夫看我们家葡萄树长势不好，便上二楼修剪起葡萄树，完了以后，又把楼下那个坏了好多年的落地钟修好了，那个大钟表终于“滴答滴答”地走起来了。母亲其实都看在眼里，嘴上虽然不会说什么，但心里，可能早已接受了小勇，接受了眼前这个忙里忙外的姐夫，当初的反对，这时对于母亲来说，也许是错误的……我想，妞妞和小勇，与母亲，甚至与泉下的父亲，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许就像那个刚刚修好、正常运转的钟表，过去的已然过去，生活和时间还在继续，所庆幸的，是妞妞和小勇相依相靠，过得幸福，这点，是父亲和母亲最希望看到的……
　　 我记得前些年为找对象时常相亲的时候，妞妞和小勇也经常给我介绍对象，妞妞介绍吧，我还觉得有戏、靠谱点，有次小勇拉着我去相亲，我真不敢想象，当初的那个凶恶的“小霸王”、“小混混”也会给人介绍对象？先不谈结果，我觉得他给我介绍对象，精神可嘉，也算是特别稀罕或者特别好笑。他说:“我觉得人家那个姑娘长得不错，就是皮肤不太白，但是会卖衣服、会做生意，也不知道你啥眼光，你自己看看去！”好吧，小勇姐夫，虽然那时看了那个黑姑娘感觉没眼缘，但还是谢谢你，竟然能放下你“黑老大”的架子给我牵线说媒，着实不容易，从那以后，我觉得又更深的了解了妞妞，了解了姐夫，他们俩分得清远近人，真正有困难或者需要帮助的时候，会欣然及时地伸出援手，我忽然觉得小勇是个胆大心细的人，并不是儿时给我的那种“小混混”印象，他的秉性，像《亮剑》中的李云龙，虽然暴躁跋扈，像个炸药包，爱惹事，但身上也有很多优势和正能，能够吸引妞妞跟他私奔的，或许，也正是他身上这些不为人知的优点，而真正让小勇以自残方式致歉的，或许，正是妞妞身上那温和慈爱的如水柔美，刚柔并济，或许，也正是一种世间难得的互补，世间万难都拆不散的情爱结合！此时，我好欣赏妞妞当初的执着和坚持，至少，外表憨厚的大姐却有远见卓识的眼光和勇气，不得不令人折服，这种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情境，不是每个人都敢去争取的，就像梁静茹那首歌里唱的，爱真的需要勇气！
　　 我结婚前，由于母亲癌晚，身体一直羸弱，想到小勇这人性子利索，“会办事”，眼光好，母亲就打电话给姐夫，让他陪母亲去安阳置办家具。姐夫这人勤快的很，随叫随到，婚前需要买的也都帮忙去买。记得婚后有了孩子，因为手术住院，老婆带着孩子去外地看大夫，服装店就我一个人的时候，姐夫经常会让妞妞过来给我帮忙，怕我忙不过来……这两件小事，可以看出来，小勇这人其实也挺热心肠，不记仇，没有因为当初我们家阻挠他的婚事而冷漠不屑，我觉得当时的父母对于小勇，甚至妞妞，都会有极大程度的误解，这种曲解建立在他们当初不被外人看好的交往和婚姻上，那种所谓的误解，就像是有色眼镜，遮挡了他们身上原本所具有的优点和潜力，这样的传奇爱情，其实在现实生活中并不少见，至少我也曾经因为家境、因为家里“没大人”被女方拒绝过，其实，在这里，我很想说一句公道正能的话，如果两个人真正相爱，可不可以抛却男方或男孩当初暂时的简陋条件或缺点，给年轻的小伙子一个证明自己能行的机会，爱情的魔力是巨大的，那所谓当年的择偶硬件或条件，真的可以阻碍世间爱情的相遇？不，至少在我看来，远远不能，我钦佩当年的妞妞力排众议、不顾一切的抉择，更欣赏从一无所有到事业有成、为富一方的姐夫，我排斥那种看待爱情交往的眼光太过世俗、太过势力，至少如果当时我与你们年龄相仿，必定会劝说执意反对的父母和家人，给你们一次爱的机会，我会站在你们这边，爱情，真的可以从无到有，幸福一世，一切皆有可能！我不清楚当年拒绝我的那个女孩而今过得如何如何，与此同时，那个女孩的母亲会不会为当初的反对至今依然深以为是，当然，我并不是怨恨当年的那个女方家长，毕竟是出于对自己女儿婚嫁幸福与否的谨慎考虑，即使反对，亦无可厚非，我只想说，我祝福你的女儿，当然，我相信你会争取一个比我条件更好的女婿，但如果没有你当初的反对，我也有信心不会让你失望，因为世界上没有多么绝对的事情，很多事情，经过努力，都会实现，就像妞妞与小勇的相遇！
　　 大了成家后，跟妞妞的接触也日渐增多起来，对于谈起当年的传奇爱情和人生抉择，妞妞总是一脸会心满足的笑容，不，应该说是阵阵憨笑，我已然理解妞妞的内心世界。妞妞经常对别人说:“我就喜欢平淡平常的生活，高兴就好，我很满足！”很简单的一句话，但很多人都做不到，如果换做平常女人，面对小勇这样一个特别个性的人，未必谈得来，说到一起，妞妞仿若一碗清澈见底的白开水，虽然无味，无色，但解渴，而小勇，正是需要这样平淡的清水来浇灭自己时常火爆的个性，或者说，浇灌自己缺少水分、缺少和气的心田！
　　 前些时候，小勇姐夫打过来电话，说他这几年一直包工地，攒的钱也没地方使，然后在县城的开发区买了一套150平米的房子，已经装修好了，让我们家还有二姐他们一家过去暖房，我们便应邀过去了。他们的新家装修的很高档，是一种传统的简约风格，我开玩笑地问及大姐夫:“现在这么有钱，为什么不选择那种奢华的装饰风格？”大姐夫寥寥地回了句:“嫩姐姐喜欢简单大方的那种风格……”我的心绪不再平静，年过四十，大姐夫爱妞妞，如若当初，不曾丝毫改变，在外人看来，大姐夫太过个性，不会爱，不懂爱；在别人看来，妞妞很傻，太老实！不，是外人不懂，妞妞大智若愚，其实妞妞已经把世间真正的聪慧在时光的宣纸上完美和艺术的诠释和展现出来，用自己如水的温情感化了一只桀骜不驯的猛虎，猛虎终究爱上了如水的妞妞，当然他已不再是虎，而是一个现实中事业成功的中年男子！那次去他们家暖房的亲戚朋友，都特别羡慕他们家的新房子，还有家里置办的那些名牌家居，当然，更多的还是羡慕妞妞，现在该有的都有了，从此过上好日子……
　　 那天，我注意到他们家阳台上有两盆开的火红的杜鹃花，杜鹃花代表爱的喜悦，据说喜欢此花的人纯真无邪，我觉得，这两束花的确适合开在妞妞的新家，苦尽甘来的爱情最让人懂得珍惜。过去有个传说，说是，当见到满山遍野的杜鹃盛开，那就是爱神降临，我觉得也不需要满山，这两束杜鹃花，也是爱神的来临，把妞妞和姐夫紧紧拴在一起，爱的花朵，从此恒久绽放……
　　 闲暇的时候，妞妞姐隔三差五会来我的服装店，陪我说说话，每次她来，我都会想起当年未看到妞妞幸福便离儿女远去的父亲，泉下有知，你定会为妞妞感到高兴，现在妞妞和小勇都有自己稳定的收入和工作，儿女都已长大，只是您，或许也该尝试着释怀当年妞妞随小勇弃家离去的那一幕，这个世界上，很多很多未知的恐惧其实都是我们假想，至少，妞妞姐，小勇哥，证明了，只要心中有爱，一切都会变好，一切都不算什么，父亲，请从此，安心……
　　 有次看到妞妞，偶然发现她烫染的黄色卷发当中冒出些许白发，中年，老了，或许我该叫你“老妞”，但我不想，因为从前的单纯简单的妞妞已然根植于我儿时甚至成年后的深深记忆里，印象之美，让我觉得妞妞也是最美最特别的称谓，虽儿时因为你的暂时离开我们不曾相伴，但而今，终于有时间，有机会，去重拾那份“打断骨头连着筋”姐弟情意，幸福的妞妞姐，深深地祝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