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姨与仙草的故事

摘要：对我三姨来说，真正的仙草，是家庭的温暖和亲人的关爱。 我三姨少女时代，有超过一周时间不吃饭，却仍能干活的经历。当时被身边的人认定：这是因为吃过仙草的缘故。
　　 网查得知：
　　 仙草又名仙人草、凉粉草，属一年生草本宿根植物。
　　 药用广泛，具有清暑，解热利水的功能。主治中暑、热毒、消渴、高血压、肾脏病、糖尿病、关节肌肉疼痛、淋病等。
　　 在仙人草所含成分中，黄酮类物质具有抑制癌症细胞生长、降低血压的作用；多糖具有增强和提高机体免疫机能作用；香精素有镇静、清凉解毒利水的功效；微量元素具有抑制自由基形成、抗衰老、抗癌的作用；维生素能调节和增强生理机能等。
　　 可见，仙草确实具备“仙”的特性。
　　 我三姨当年被大家认定吃的那种草，是不是上面资料中说的仙草？我拿不准；三姨在怎样的情况下吃到了那种所谓的仙草，吃了仙草后，是一种怎样的状态呢？这里还有个故事。
　　 我姥姥姥爷一辈子生育两儿四女。可是，最被看重，指望他们长大后能够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的两个男孩，却先后夭折。我小姨是在我姥姥四十多岁时怀上的。产期临近，全家人就盼望这一胎能再生个大胖小子，长大了顶立门户。然而，老天偏偏不随人愿。孩子一落草，姥姥一看又是个丫头片子，绝望地“啊！”了一声，晕厥过去。之后一直身体不好。勉强支撑了6年，撒手而去。
　　 姥姥去世时，我母亲已出嫁多年；二姨十八九岁，待字闺中；三姨12岁；四姨6岁。
　　 我姥爷历经两次丧子之痛和中年丧妻的多重打击，身体也垮了。看着两个未成年的小女儿，他不得不为这个破碎的家庭做长久打算。
　　 于是，姥爷做主，给二姨招了个养老女婿。
　　 二姨夫是外地人。家里很穷，早年丧父，母亲带着他和弟弟改嫁。他很倔强，不改父姓。并早早离开继父的家。投靠亲戚，来到我姥姥村子打工。好心人就撮合了这门亲事。
　　 婚后不久，可能是关系没有处理好，也可能是二姨夫思念家乡心切，或是因为别的啥原因。就在家里经济最困难的时候（1960年），二姨夫竟然扔下病重的岳父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小姨子不管，带着我二姨离家出走，去向不明。
　　 招养老女婿，本来指望他养老送终，延续香火。竟然不辞而别。还拐走了一个女儿。我姥爷一气之下，病情加重。没多久，撒手西归。
　　 农村办丧事，很是讲究。长子打幡这个程序，必不可少。
　　 打幡的目的，就是招魂，把逝者的阴魂带出家宅，得以转世。
　　 逝者若没儿子，就由入赘的养老女婿来打幡。若没有入赘女婿，就要从本家过继养子，由养子来打幡。一切家产由养子来继承。
　　 我姥爷没儿子，入赘的女婿又跑了。为了逝者的来生考虑，家族长辈说和，匆匆过继了我四姨的堂哥哥。这位堂哥哥那时年岁尚小，是我父亲抱着他，给我姥爷打的幡。
　　 但，这位堂哥哥的母亲（就是我两位小姨的婶子），见丧事办完，就要闹着让儿子继承家产。
　　 这一年，我三姨16岁，正读中学。学习成绩非常棒。三姨头脑聪明。有主见，有志气。面对家庭变故，她有能力支撑下去，带着只有10岁的正读小学三年级的小妹，相依为命，打发时日。
　　 但是，她们的这位寡妇婶子，对两个失去父母的未成年的孩子不但没有照顾之心，还往外轰她们，说这家里的一切都是那打过幡的继子的。
　　 两位小姨，一夜之间，没了父亲，没了财产，没了家庭。
　　 怎么办？
　　 我母亲作为长姐，只得承担起抚养两个孤儿妹妹的责任。于是，安葬了姥爷，父母就把两位小姨带回自己的家。
　　 那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正赶上低标准，三年瓜菜代。吃食堂。粮食极度紧缺。饿死很多人。
　　 我母亲虽结婚多年却没有分家，而是同我奶奶叔叔们一块过。这样一个复杂的大家庭中，只有我父母是真心同情和接纳两位小姨的。那个年代，口粮紧张，家里又添两张嘴，其他家人自然心有不平。两位小姨寄人篱下，难免要看他人脸色。
　　 10岁的四姨，天真单纯。16岁的三姨，则心事沉重。通过这一人生变故，她看透了炎凉的世态。
　　 来到新家，三姨只干活，不吃饭。
　　 一天不吃，说不饿；两天不吃，说不想吃；第三天还不吃饭，我母亲就心疼得受不了了。母亲想尽各种办法劝三姨吃饭。三姨拗不过我母亲，也为了让我母亲心里舒服些，就勉强吃上几口，但食物刚下咽，就恶心呕吐。吃多少，吐多少。
　　 三姨安慰母亲：“不吃饭，我反倒舒服。姐不用惦记我。我只要能喝得下水，就饿不死”。
　　 三姨手脚勤快，忙忙碌碌，里里外外一把手。但是，人，却在一天天地消瘦。
　　 一般人，绝食三天，就腿软眼黑，体力难支。我三姨呢，粒米不进早就超过三天了，却照样干活，被家人指使得团团转。
　　 多日不吃饭，不但没饿死，还能继续干活，这不成了神仙了吗？对此怪异现象，家人猜测：三姨可能是在从老家来新家的途中，感觉肚子饿，采路边野菜吃，无意中，采食了仙草。所以，不觉得饿。
　　 当时大家对仙草的理解，是一种只有蛇类或青蛙这些冬眠动物，秋后吃的一种草，吃了这种草，即可进入冬眠状态。一冬无需进食，身体安然无恙。
　　 出于好奇，大家耐心问三姨，搬来新家之前，都吃过什么？
　　 三姨说：“来这里之前的一个星期，我丧父，辍学，被二婶赶出家门，我能吃什么啊？”
　　 虽然精神还好，也不妨碍干家务活，但三姨越来越消瘦了。来到新家后，三姨只会埋头干家务，从没见她笑一下。除了必要的应答，不与新家人多说一个字儿。没人喊她干活，她倒头便睡。
　　 越是这样，大家越觉得三姨很神秘，认定她吃到过稀奇仙草，随时要成仙了。就连三姨那让我母亲见之而心痛的瘦小身材，在其他家人看来，也像仙风道骨。
　　 于是，三姨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
　　 三姨默默地低头干活，身边时不时的会有人问些无聊问题。三姨虽寄人篱下，却是自尊要强的人，她哪有心思和体力回答这些重复而又无聊的提问啊。只能三缄其口。于是，没有得到满意答案的所谓的“家人”，就又就多了一个鄙视、抨击三姨的口舌：“要成仙了，就不把家人看在眼里了。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儿，有何了不起！”。
　　 三姨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人也越加弱不禁风。
　　 母亲看到这一切，暗暗流泪。她最懂自己妹妹的心思。这孩子天生心重，而今变成这样，不是吃了仙草，而是吞了恶气，胃口不开而已。长此以往，正值妙龄的一个女孩，会小命难保的！
　　 于是，母亲暗中托人，给16岁的三姨寻婆家。
　　 三姨出嫁了。虽然嫁给一个大他十岁的男子，但，三姨得到了丈夫和婆婆的疼爱。结婚后的三姨，胃口大开，很快就胖起来，脸上有了女孩子该有的美丽红晕，个性也开朗随和起来了。
　　 这就是我三姨与仙草的故事。
　　 对我三姨来说，真正的仙草，是家庭的温暖和亲人的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