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信的骨气

迷信的骨气
　　
　　 老王是第一批确定为移民对象的。虽然他家的房子离蓄水后的水库最高水位线还有十来米，但他家的田地都被淹完了。加上他那三间石板房，几十年了，在岁月的沧桑中，檐朽柱歪，门斜屋漏的，早都成了危房。虽然两头有山墙支撑，但那墙壁，因为是石灰拦来砌的沙墙，承受力不是很强，所以那立柱已明显呈现斜度。
　　 听说这个电站的移民，实行集中安置，安置的地方，不论从交水、电、路的条件，或是从孩子就读的安排上，或者说田地的协调转让上讲，都比以往的移民好了不知多少。老王一方面想借移民的机会，搬迁到离城近一点、田地好种，收成好些的环境去，以尽快跳出偏僻的大山河谷地带，交通不便，土地贫瘠的叹息与无奈。但老王又有一种故土难离的情结。毕竟这是他祖祖辈辈生存的地方。老王还担心搬出去以后，原来乡里乡亲的人又不在一起，会让人有一种人生地不熟的失落感。然而，老王的孩子中，有两个外出打工多年，多少见过点世面的。都劝老王趁机会搬出贫困的大山。
　　 现在的年轻人在外打工，将就在外谈恋爱结婚的多。老王的两个儿子，在外打工期间，谈恋爱的机会也时常光临他们。但因为老家所在的地方偏僻而遥远，谈恋爱的信心也有点不足。听到有移民搬迁的机会，并且各种补助还很丰厚，当然希望就此改变居住和生存的环境，为他们的未来奠定相应的基础。老王因此对移民搬迁动了心，主动找工作组的领导，愿意领取申请表，填写申请，办理搬迁手续，着手搬迁工作。填了申请后的老王，就天天找工作组去帮他家丈量房屋、院坝、牛圈、空屋基、竹木林、果木林等。
　　 第一次量下来，他家仅房屋一项，计算的补偿10万元还要多。十几年前，这10万元，可以在县城买一片土地，建一栋小别墅。而且当时的政策，他只老搬迁，工作组除了找车帮他家运输需要搬运的东西外，每人还有好几百块钱的补助。加上林木的补助，老王家应得的补偿补助，14万多元。可以说，老王，包括和老王一起居住在那河谷地带的乡亲们，没有哪家见过这么多的钱过！听到工作组的人丈量计算的情况，老王使劲睁大眼睛，问了又问，怀疑这会不会是真的。
　　 工作组的说，只要丈量之后，老王签字认可，工作组就会按上面规定的补偿补助标准，根据丈量的数字计算补偿补助。老王听后，高兴得憨厚地笑了又笑。老王有一个姑娘已婚出嫁。老两口最愁的是两个儿子成家的事。两个儿子虽然在外打工能挣些钱，可寄到家里来的钱，除了买肥料，买油盐，请人帮忙做活路的开支外，所乘无几。年轻人在外，正是青春旺盛的年龄，挣钱不容，花起钱来，哪个都是老手。毕竟穷日子过久了，有点钱就想好好享受享受。
　　 面对这样的大好机会，老王兴奋不已。等工作组的几个人丈量完他家的财产实物后，就想请工作组的吃顿饭。可工作组的说他们有纪律，不能吃他家的饭。老王想，党和政府就是好，建设需要到他们的土地，考虑得真周到。不过，工作组的临走时，那位领导给老王私下交待，他家丈量的情况，不能给其他人讲。如果哪个问到，就是这是工作组的事，量得多少还不晓得。老王不明白工作组的领导为什么要对他这么说？憨厚的老王认为，只要自己不吃亏，工作组的叫咋做就咋做。
　　 两老当天晚上商量说，如果搬出去，两个儿子以后要成家，这宅居地的事，不晓得可不可以多要个把？于是，第二天，从不抽香烟的老王，硬着头皮，到乡政府所在地，买了包摩沙黄果树烟，找工作组的人问明情况。当得知他们的想法是合理的，政府可以满足他的要求时，老王真是心花怒放。走起路来都有点手舞足蹈的样子。回到家，老王的老伴老远看到他走路的样子，说他像捡了个金元宝似的，不注意的话，怕疯来！老王说他好歹也是四五十岁的人，高兴归高兴，哪会疯呢？
　　 接下来，老王和很多移民一样，筹划着该按政府的宣传到集中安置地呢或是投亲告友。晓得老王纳入移民搬迁范围的亲戚，都来找老王，劝老王投靠他们。老王想，这些亲戚这样热心，难道他搬迁去了后，这亲戚会有哪样好处吧？老王问了问村里的搬迁户，徙求乡亲们的意见，以为参考，可人多主意杂。很多人都想投亲靠友。也有很多人愿意按政府的安排，由政府帮选址，集中安置。
　　 老王正在犹豫的时候，工作组的来询问他想选择哪种安置方式？老王说他还没想好。工作组的说，时间不等人，要赶紧定下来才行，他们没有时间一家一户反反复复地跑来跑去。老王说那就由政府安排，安排在哪点算哪点。听到这话，工作组的一位在后面的领导给老王说，要想在好的地方，得考虑好才行。并伸出手指来暗示老王。老王不明白，那位领导就直言，要老王邻款后给他三万块钱。老王奇怪地看了看那位领导，那眼睛似乎在说：我访得的钱为哪样要给你？领导低声对老王说：“你家这些东西，要实打实地量，全部算归已，还到不了10万块钱。我们帮了你的忙，好处应该是大家一个有点才是。露天坝头捡钱----见者有份嘛”。
　　 老王始终是老王，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老王，听了这话，总有一种不对劲的想法。在老王想来，他该得多少，政府就应该给他多少。如果不属于他的东西，他得了，他不会安心的。有一次，老王在赶场的路上，看到一块脏兮兮的手帕，像是包裹着哪样似的。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块票，有七块六角钱。他看看四周无人，便装入腰包。结果回家后，因为冒雨割草，生了场大病。结果病重后送医院检查，他患的是胸膜炎。好在发现得早，花了一百块钱才治好。算命先生说老王这一辈子，没有横财运。如果发了点意外之财，最后多的都会赔进去。老王相信算命先生的话，不该要的东西他绝不会要，以免遭灾惹祸。因此，老王后来他向工作组提出重新丈量他家的房屋及其他实物。结果算下来，比第一次量来算出的补偿补助少了四万六千块钱。真的不到十万块钱。
　　 老王想，这回量下来，心事算踏实了。
　　 谁知，老王想去领一笔钱来安排使用的时候，又遇上一位工作人员，要老王拿出1万块钱，领导才能在他的搬迁申请表上签字，确认他属于移民搬迁范畴。老王想，我这回没有占到哪个的便宜，为哪样还要叫我拿出这1万块钱来呢？
　　 老王想不通，工作组中有的人为哪样总是放不过他？为哪样想方设法都要敲他一下？
　　 想不通的老王干脆不再找工作组的人。反正村里搬走的人多。虽然自家的土地被淹了，但还有其他人家丢荒的土地可种。为了搬迁做些没良心的事，遭灾遭难的，哪会比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强！穷就穷点，只要穷不死人，又有哪样在哪点呢？
　　 老王就这样失去了移民搬迁的资格。
　　 有人说老王要是当初脑筋灵活点，现在的日子不知好过多少倍。
　　 知情的人说，老王太憨，政府的钱，哪个用不是用，如果当初他第一次按照哪位领导的私下要求做了，既能搬个好地方，钱也多得了。当然，也有人说，那种和工作组某些人狼狈为奸整政府的钱用的事，老王做不来！
　　 老王虽穷，但老王却很有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