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

1.荒 野
　　
　　 她陷落在巨大的黄昏
　　 如一棵秋天的树。她细致地点数
　　 每样事物。蚂蚁爬过，芦苇白头，蒲公英飞翔
　　 它们都是安静的
　　
　　 可她听得到潮汐漫过
　　 看到涌过来、又涌过去的白色泡沫
　　 填充她，又抽空她。她虚抬左手说:嗨
　　 右手只有风声
　　 如电流
　　
　　 ——这是我的虚构
　　
　　 此刻，这个女人坐在我的对面
　　 满口脏话，举止粗鲁
　　 涂浓浓的眼影，厚厚的指甲油
　　 她在不停把每个空白的日子涂满
　　 以此阻挡一场巨大的秋风
　　
　　 2.桃林
　　
　　 西山的棱角，被光线分割
　　 她深陷于一封桃花笺，那些霉斑凛冽
　　 整个下午 疑有朗朗之声不绝，于陈浪里
　　 浮沉
　　
　　 又一次重返那片桃林，又一次
　　 霞光灿烂瞬间，桃花醉处，枝干轻灵
　　 她迎上去，带着莫名的欢喜
　　
　　 向远方行，记忆断裂
　　 只剩一个个白色飘零，陈旧后蒙上黄色
　　 她伸出手，试图抓住这些
　　 试图于这些交错的碎片里，打捞他
　　
　　 目光越来越涣散
　　 倒下去时，有片刻清醒，她欢喜如少女:
　　 他来了吗
　　
　　 还是那片桃林，他牵起相望三十五载的距离
　　 与这尘世作别，向着不知处而去
　　
　　 时光老去
　　 草木深深，落瑛纷纷
　　
　　 3.无名公民
　　
　　 那么多个下午与黄昏，被剪下——
　　 泡入粗劣的茉莉花茶
　　 任一种雄壮的音符缄默，碎片沉浮
　　
　　 他于皴裂的掌指间藏日月
　　 用双足丈量草木——
　　 “笃、笃、笃”。这个声音穿越长长的光阴
　　 唤醒那些沉睡的人们
　　 他在团团光影中，与他们重逢
　　 并肩而战
　　
　　 如今，他在一块块石刻里喊他们的名字
　　 相同的声音自心底升起，自咽下的每一口苦涩和甜蜜里升起:
　　 “握紧手中的枪，为了祖国，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