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母亲曾是接生婆”想到的

摘要：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有回报之心，就要只争朝夕。 双休日回农村看望母亲。
　　 这次回娘家，很有口福，吃了两顿味道浓厚鲜美的野生黑鱼。
　　 鱼很大。二嫂做鱼时，切成了段。鱼肉厚得如同红烧肉，肉质劲道，鱼味鲜美。
　　 母亲告诉我，是一位老邻居送的，五斤大的鲜活黑鱼，送了两条。
　　 老邻居说：同夫人闲聊时，偶然回想到自家的二女儿出生时，是请母亲给接得生。30多年过去了，虽然当年请接生的母亲吃过鸡蛋，但现在回想起来，仍觉母亲可亲可敬，就买了这鱼，再表谢意。
　　 我母亲不是赤脚医生，也不懂中医。只凭胆量和热心，当了很多年的业余接生婆。
　　 母亲说，生我时，我父亲出差在外。母亲不请接生婆，也没惊动我奶奶。夜里，在自己住的小厢房里，忍耐产前阵痛，先烧好一锅开水。生下我之后，母亲在灶前席子上，自己用一把剪刀蘸热水剪断脐带。又把我洗净包在襁褓中。母亲稍作休息，之后又下炕做善后处理。
　　 农村女性爱害羞。生孩子时，不愿意请大夫。不敢自己生孩子的，就悄悄请来自己信得过的婶子大娘来接生。
　　 记得我们小时候，晚饭时分，母亲时常被人悄悄叫出去，一般要天亮时，才疲惫回家，带给我们几个鸡蛋。
　　 我三婶生第一个孩子时，三叔当兵在外。母亲给三婶接生。胎儿最先出来的是一只小脚。母亲吓坏了。自打业余当起了接生婆，她接生无数，这样的情况还是头次碰到：这是倒胎，而且先出来的是一只小脚。太危险了！事关两条人命。
　　 六十年代中期，我的老家仍然偏远落后，交通闭塞。离最近的医院也有20里地的乡村土路，那时没汽车，马车也都在生产队，一般不轻易给个户用。若送医院，就得要几个壮劳力，用门板抬着孕妇，连夜步行去医院。但孩子已经露出小脚了，怕是时间来不及。母亲分析利弊，决定自己动手。碰碰运气。她不动声色。安慰三婶先喘口气，休息一下。三婶不知实情。让休息，就休息。
　　 母亲把胎儿先出来的那只小脚又顺回去。手伸进产道，还好，如愿摸到了另一只小脚。母亲手把着胎儿的两只小脚，鼓励三婶用劲，就这样，土法上马，硬是接生了一个倒胎。这就是我的堂姐，现在已经儿孙满堂。接生接生，母亲给堂姐接来了整个丰富的人生。
　　 母亲大半辈子泼辣能干，但她最最疼爱的小女儿生孩子时，却显得无能为力。
　　 我生女儿时，住妇幼医院。大夫说胎位正，孕妇块头大，身体强壮，可以自然生产。
　　 与我同时进产房的另一孕妇，顺利生产后，突发产后风。在产床上猛烈震颤起来。眼睛直勾勾瞪着，舌头伸得长长的，吐着白沫。大夫赶紧用铁钳撬开她紧咬的牙齿，把舌头顺回嘴里。不这样处理的话，癫痫的产妇会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在一旁待产的我，把这一切看个正着。被吓得浑身发抖。惊吓导致宫缩停止。因生产内动力消失，胎儿被卡在产道中。停滞不前。窒息死亡的几率极高。虽然身在医院，近水楼台。但胎儿已离开子宫，无法剖腹生产。
　　 在这人命关天的紧要关头，接生的大夫着急，守在产房门外的老公和我母亲，更是急得六神无主。
　　 一次次向进出的护士打听消息，总是一样的答案，人家早没了答复耐心。
　　 无奈的母亲，只得祈求上苍保佑：她悄悄找个背人的地方跪下来，虔诚叩头，默默祈祷。
　　 终于在催产素和吸胎器的帮助下，生下女儿。
　　 历经千辛万苦，熬得母子平安。当我以一个母亲的身份，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母亲时，发现母亲的额头有个血包——那是为了祈祷女儿平安，不知向老天爷叩了多少个响头而留下的印记。
　　 母亲虽说是个义务的业余接生婆，但３０多年的接生经历中，母亲万无一失。可以说，母亲是一位见多识广，沉着冷静的接生婆。深得村里育龄女士的信赖。如此能干的母亲，在自己女儿生小孩时，竟然束手无策，以至于叩头祈祷，尽显心里脆弱的一面。
　　 母亲的脆弱，源自对自己孩子的珍爱。
　　 歌里唱到“有妈的孩子是块宝”。
　　 我们可能相貌一般；我们也可能各方面并不出类拔萃。但，我们永远是自己妈妈的无价之宝。
　　 每年五月份的第二个周日是母亲节。
　　 其实，真心孝敬，是不讲究节日的。子女真心回报父母的每一个时刻，都是父母温暖的节日。
　　 我的85岁的慈爱的老娘，虽然精神还好，毕竟风烛残年。今年我们仍是有妈的孩子，明年，后年……若仍是有妈妈的孩子，那就是最有福的人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有回报之心，就要只争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