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出的温柔 ——青青子衿

1.青青子衿
　　
　　 不知怎的，周小雨觉得，坐在角落里那个女人，她的内心此刻定是涕泗滂沱的。
　　 事实上，他一直在观察她。从进门开始，她除去要了一打啤酒外，始终斜坐在最角落那个位置，一言不发，身周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酒吧的喧嚣与她隔离开来。灯光太过幽暗，望不见表情，但想来，即使看得清，她的脸也应该如同冬天的腊梅花，孤傲、冷寂。
　　 周小雨盯着她许久许久，许久许久之后，她桌上的酒依旧丝毫未动，她一动不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突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闪了闪，她随手拿起，只瞄了一眼，又随意扔在了桌面。周小雨猜测，她的行为之所以与这酒吧的气氛格格不入，病因就在这条简讯的主人！因为，扔掉手机后，她顺手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又在包里摸索片刻，掏出一盒香烟。
　　 女人的手大概有些颤抖，她点了好几次都没能将那小小的烟头点燃。从不抽烟的周小雨看到这幅场景，心里有些难受，想了想，他站起身来，向女人走了过去。
　　 “嗨，能借支烟吗？”说这话的同时，他也顺势坐下，离她不过二十厘米的距离。
　　 女人睥睨了他一眼，示意他请便。周小雨抽出一支香烟放在鼻尖，淡淡的薄荷味滑入胸腔，他的嘴角突然就弯起了月亮的弧度，“周小雨。”
　　 女人愣了愣，打火机清脆且急促的音符插入了这段尚还不算谈话的谈话。她手上的香烟终于点着了。
　　 “子衿。”
　　 低沉沙哑的嗓音透过空气闯进周小雨的耳朵，他无端叹了口气，“青青子衿。”
　　 子衿似乎并没有听清这一轻语，她挑眉表示讶异，却也没有开口询问。
　　 周小雨又是一声轻笑，“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2.小公主
　　
　　 “很久很久以前，在距离这儿很遥远的国度，有一位善良可爱的小公主。她从生下来开始，就得到大家的宠爱，过着众星捧月般的生活，可她觉得自己并不快乐。她每天都会到王宫后院的那棵老槐树下面去，那儿是整个王宫最美的地方。老槐树前有一条小溪，这条小溪连接着宫外的河流，老槐树的叶子就是顺着这条小溪漂流到另一个世界里的。小公主每天都在想，要是我也能像这些欢快的叶子一样去看看外面的天空，那该有多好啊，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井底的青蛙，或许井底的青蛙还比她幸运些呢，至少她从声音判断出来，那蛙叫声根本不是同一只青蛙所发出来的。”
　　 “我27了。”子衿再度挑眉，并且又喝掉了一大口啤酒。
　　 周小雨也挑眉:“难道你不知道，所有的童话其实都是写给大人的童话吗？”
　　 子衿便不再做声。
　　 “有一天，一片红色的叶子不知从哪儿顺着小溪飘到了小公主脚边，她突然发现，秋天到了，过了这个秋季，她就满十六岁了。十六岁可是个不小的年龄，再不能同个孩子一样被大人们所束缚了。于是她决定，她要跟随叶子的步伐，到宫外的世界去看看。小公主走啊走啊走，终于来到了一片森林，这时候她又渴又累，再也迈不出一步啦。”
　　 “这时候，她应该碰见七个小矮人。”子衿揶揄他。
　　 “不。”周小雨微微一笑，“这时，她看见了一个小矮人。‘好心的矮人伯伯。’小公主哀求道:‘给我点儿吃的吧，我实在走不动了。’
　　 ‘天啊！’小矮人惊叫起来，‘我可怜的孩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的王子呢？’
　　 ‘王子？’小公主有些疑惑，‘王子是什么呀？’
　　 ‘公主不是都应该有王子陪着的吗？’小矮人反问她。
　　 小公主这才知道，原来所有的公主都应该拥有一个王子。‘王子就是能陪伴我，填补我世界空缺的人吧。’小公主暗自想，‘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找到属于自己的王子。’”
　　 “终于，小公主来到了一座城堡，可是这儿的王子正在和他的新娘举行盛大的婚礼呢。怎么会这样呢，小公主伤心的想，王子为什么不等待自己的公主呢？小公主就像来时一样，悄悄离开了这座城堡。”
　　 “不是所有的王子都会等待属于自己的公主，时间是感情最大的杀手锏，谁又会是谁的永远呢。”子衿长吁了一口气。
　　 “还没完呢，小公主继续朝前走去...”
　　 周小雨的话音戛然而止。子衿不知何时悄悄靠近了他，食指轻轻碰触着他的双唇，他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
　　 “你家还是我家？”红唇微启，魅惑的话语便流泻出来。
　　 “啊？”周小雨被这话搅得心神不定，慌了手脚。
　　 “家里有人？”子衿继续问道。
　　 “没……没有。”下意识的，周小雨几乎在子衿话音刚落时就作出了回答。
　　 “那走吧，你家！”说完，子衿潇洒的走了出去。
　　
　　 3.悠悠我心
　　
　　 周小雨的家并不太大，明亮的橱柜，明亮的窗台，典型的西欧风格。墙壁上，卧室内，挂满了一幅幅相框，有睡着的海水，有漂浮的云朵，有安静的笑脸……它们都有着相似的东西——灵魂，流动的灵魂。
　　 “这些都是你拍的？”子衿一幅一幅看过去，突然就有点想哭。
　　 “嗯。”周小雨骄傲的回答，“我走过许多陌生的地方，去触摸那些陌生的风景，我想，旅行的意义，对我来说就是记忆。我喜欢用相机将我的心动一份一份留住，那样我会感觉，它们始终陪伴着我。”
　　 苏子衿含糊的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一直凝聚在那副让自己驻足的风景。那是大片大片红色的云朵儿漫步天际，倒映在湖水里。风儿轻轻，湖水清洌，绿草散发着阵阵芬芳，那一袭碎花长裙的背影很美。
　　 苏子衿开始小声的抽泣。
　　 “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呢？”周小雨慌忙去拿纸巾，手足无措的像个孩子。
　　 苏子衿记得那天的水，记得那天的云，甚至记得风吹过嘴角苦涩的青草味道。那天是她最痛苦的一天，朋友的背叛，男友的离去，同事的矛盾，一切的一切都让她觉得，湖水在向她召唤。它轻声地说：来吧，到我的怀抱里来，我能赋予你温暖。那天她在湖边站了很久很久，从阳光洒下金色的光芒到暗夜将她完全隐藏。
　　 “我看你这儿有很多摄影类的书籍，你想成为摄影师？”子衿接过周小雨递过的纸巾，她决定不告诉周小雨，相片中的人其实就是她。她总是以为自己始终孤独的走在路上，但天知道有一天会不会成为别人生命中美丽的风景呢。
　　 “嗯，这是我的梦想，当我发现摄影它其实是一个独立的，美好的世界，它包裹着我的灵魂的时候，我就决定了！”
　　 “梦想？”周小雨的目光里，有坚定闪烁着，这是苏子衿久违了的东西。
　　 “子衿，你只是被困在了一个你自己所设定的局限里。你的灵魂是悲伤的，黑暗的，我看不到一丝和兴奋，愉悦有关的东西。”周小雨望着苏子衿，就像望着多年前的自己，“你知道曼珠沙华吗？它们活在地狱的最底层，可它们依旧日复一日向天空伸出一只只渴望被救赎的手。暗夜很美，可暗夜里只有冰冷和孤寂，你看这头顶的灯，当黑暗降临，我们只需要按下按钮，它就会为你驱赶你心中恐惧的恶魔。”
　　 “照不到的角落呢？照不到的角落怎么办？”
　　 周小雨望着苏子衿的脸上浮现出的迷茫与脆弱，平缓下来的心又开始疼痛：“照不到的角落，就让它静静的躺在那里，痛苦就像火焰，燃烧得热烈，我们才能涅磐重生。”
　　 听了周小雨的话，子衿笑了，就像雨后的初荷，在那一瞬间褪去春寒徐徐绽放。她一把抱住了周小雨，抱得很紧很紧，似乎要将心脏挤压出胸腔才甘心，“你还没有告诉我，小公主的结局是什么？”
　　 “小公主的故事，我开了个头，那么结局，就由你来填写吧，我相信你会给予她最美好的结局。”被抱住的周小雨声音变得柔软，很柔很柔，“介意留在我的最美收藏里吗？”
　　 “好。”苏子衿的眸光变得深邃而复杂。
　　 周小雨进屋拿相机的空档，苏子衿就像来时一样，选择了悄悄离开。
　　 周小雨，其实我已经在你的最美收藏里，就让我永远留住那里吧，以你不知道的方式，安静地留在那里，还有，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