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识

一、
　　 汶川医院重症病房里，志愿者晓雯正在分给自己的俩个重症病人中忙碌着，其中一个是特重病人，整个脸上裹满了纱布，连眼睛也裹着，只有呼吸用的鼻子和吃饭用的嘴巴了，没有任何病人的资料，因为这些被解救出来的人，在恢复意志之前，是无法登记病档的。
　　 晓雯是刚毕业的师范大学生，有一个机会就报名参加了赴地震灾区做志愿者，短期培训后就到了汶川医院，志愿者的任务是为受难灾民做心理调适和建立生活信心的心理康复活动。它并不亚于生理的治疗和康复，往日的经历告诉我们，有许多难民失去了家园和亲人后孑然一身，没有生活的勇气，生理的病痛治愈后，回到社会上无法面对现实，结果自杀了。志愿者承担着鼓励他们的勇气，增加他们的信心，甚至是和他们携手一同走向社会的任务。
　　 为了更能走进病人的心里，晓雯也做些力所能及的“护理”工作，比如喂食喂水。晓雯打听到的简单信息是：这位特重病人是一名老师，为了抢救六名被困的学生自己受了重伤的，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了。就凭这一点，做为今后的老师晓雯来说就非常的尊重和敬佩，从他的身上似乎能得到一种力量，教会她做人的方向和今后努力的目标。看着他也不过二十多岁，应该是个平凡同龄人，怎么就能做出这么不平凡的事来？
　　 接触到他时还是昏迷状态，晓雯清晰地听到他喊过：“柱子，赶快拉着兰花出去，别管我。”
　　 昏迷了三十小时后醒来了，神志清醒后第一句话就是：“孩子们怎么样了？”
　　 “你醒了，太好了。我去叫医生，哦，孩子们都很好，都还在。”晓雯激动的有点语无伦次。
　　 医生来拔掉了呼吸机，给检查了一下，开了“流质”食谱，就是说可以吃点“流质”了。
　　 晓雯有事情做了，很高兴，每天都是她积极地去拿流质来喂，两天后开始喂软食，都是晓雯亲自亲手来张罗的。
　　
　　 二、
　　 第三天可以正常讲话了，晓雯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就和他随便的谈起了学校原来的样子，和那些可爱的孩子，但是尽量避免地震的恐怖和伤害，以及死去的亲人、失去的家园。看起来他好像并不太想谈这些，好像没有多少话题。
　　 晓雯就从另一个生活角度去探寻他的人生轨迹：“你很年轻，谈过恋爱吗？”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都是年轻人，这样的话题很容易切入。
　　 “嗯，算是谈过。”他的声音很低沉，甚至不太清晰，说话很慢。
　　 “怎么叫算是谈过呢？”
　　 “因为我们都自以为是在恋爱，可是经常争吵，别人看来不像是恋人。”
　　 “那是为什么呢？”
　　 “她的个性要强些，其实我也很要强的，只是强忍着让着她的，可是她还不知道。”
　　 “她怎么能那样呢？相爱的人在一起不都是要互相信任，互相体谅的吗？”
　　 “总有一个人是让着另一个人的，有人说过，越是爱的深的那个人越是卑微，我就是那样的。”
　　 “这倒也是，多半是男人度量大些，我以前也是老要男朋友让着我的，怎么和你说的有点像。”
　　 “这不都是因为男人贱么。”
　　 “我每次和男朋友争吵后就不理人家，总是隔天就有短信发来。”
　　 “对不起，是我不好，惹你生气了，原谅我吧，下不为例。”
　　 “还有一次，吵得很厉害，隔了三天他才发来短信。”
　　 “别再生闷气了，我倒歉还不行吗？真怕你一生气就猛吃不停，长成肥妞没人要了。”
　　 “咦、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这不都是乱说的么，这种情形不都是一样吗？”
　　 “是的，他就是这么说的，当时我是很后悔的，凭什么老要人家赔礼道歉的？”
　　 “那你不会抢先去给人家陪个礼，倒个歉什么的。”
　　 “是啊，现在想是会说的，可是那会儿不知怎么说不出口，一个女孩家的，总是要让人宠着点吧。”
　　 “后来呢？”
　　 “后来就莫明其妙的分手了。”
　　 “怎么会莫名其妙的。什么意思？”
　　 “最后那次吵过后，他就再也没有短信来道歉了，可能是我也太伤了他的自尊心吧。你和你的女朋友后来怎么样了？还好吧？”
　　 “也和你差不多，莫名其妙的分手了。”
　　 “怎么这么巧。就像你说的是我的事，我说的是你的事一样，真的，我们似曾相识。”
　　
　　 三、
　　 第四天，医生检查了他的颅压，降了下去，可知、眼压也降了下去，就给他解开了蒙着的眼睛。
　　 俩个人的眼睛一对视着，就感到一种非常熟悉和亲切的温暖，真的似曾相识。
　　 “你就是陈坤？”
　　 “你就是晓雯？”俩个人几乎是同时说出了这一句即怀疑又肯定的问话，下边都又不知说什么好了。
　　 还是晓雯先问：“那次以后你怎么就没了音讯？”
　　 “我刚想给你发短信，就接到“支教办”的通知，要求立即整装赴山区支教。我也不想让你知道这一个自己单独做的决定，因为不知你的想法如何。”
　　 “你傻呀，我也算个教师，能不支持吗？”
　　 “刚到这里才一个星期，不就发生了地震吗？”
　　 “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呢？”
　　 “发生了这样的情况我就更不能告诉你了，不能害了你呀。”
　　 “真傻，谁害谁啦？你要永远消失才真的害了我呢。”
　　 “晓雯，你真的还是那么爱我？”
　　 “当然，你看不出来？”
　　 “我要是破相了，不像原来的陈坤了呢？”
　　 “我只要陈坤原来的心就够了。破相你就更会对我好的。”
　　 “好，我信你，把我的手机拿来。”
　　 “干什么？”
　　 “给你发短信呀。”
　　 “不，这次得由我来发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