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那一天

　　 大年初一的早上。
　　 一开门，他就傀儡一样站在我家院坝里嘀咕着什么。他的背有点驼，头发看上去好久没有洗过了，肩上挎着白色的蛇皮袋子，似走非走。
　　 母亲看出我很同情的样子，就说：“这是村头大叔家的儿子，年前他的老婆在外打工没有回来，说是跟一个老板跑了，气病了。”
　　 “我们村里在外打工没有回来的有好几个啊，都被别人拐跑了啊？”听了母亲的介绍，心里绷得老紧。
　　 突然间，他转过身来看着我，我在他眼里似乎没有了印象，目光是那样呆直，看上去有点窘态。他用异样的目光来看我并不奇怪，因为我离家多年，离开家乡时他好像还没有结婚。母亲也在一旁也帮我回忆。
　　 想起来了，记得上初中时，放学回家路过他家时，一条大黄狗跑过来死死的咬住我的脚后跟，是他用棒棒打开的，把我扶着送回家。那时他在我眼里是个英雄，无论是下合作社，还是看露天电影总得约上他同去同来。感觉他就是我的保镖。想想过去的他，再看看眼前的他，心里是怜惜和同情，这个时候的他似乎有了记忆，两眼盯着我嫣然一笑，突然喊起了我的乳名：“巴山娃子，你回来了啊！”让我和母亲大吃一惊，于是，我跑过去拉着他的手，兄弟，还好吗？他用摇头的方式来回答我，也许是我的问话的方式不对，我接过母亲拿过来的椅子让他坐下，他不肯坐，依旧站在那里，好像是在回忆着往事。当我拉着他坐下时，他两眼望着村头，似乎盼望妻子的归来。
　　 当我提到我们一起下合作社、一起看露天电影时，他不再沉默了，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的微笑。终于开口说话：“那时都很小，一天无忧无虑，像飞天的神皇，到处打打闹闹。”当说到那条大黄狗时，他脸色陡然变了，是那样的无奈和不舍：“大黄狗是去年死了，我老婆也是去年就跟着别人跑了……越说越伤心。我和母亲在一旁安慰着他,看着他失落的样子，心里真不是个滋味。
　　 他接着说：“如果她在外边过得好，我一点也不担心，担心她在外边受别人的气，会怄气伤肝。”说着就低下了头，晶莹泪珠从他的脸上滑落到地上，留下了一道道泪痕。
　　 在我的记忆里，他是从来不哭的，记得当年他爸爸用放牛的鞭子抽打他，就没掉过一滴泪。但看到他今天落泪的样子，可以想象现在的他是多么的伤心。我们你一句我一句，不知不觉得就谈到了中午。
　　 母亲做了一桌子好吃的，我和他像小时候一样狼吞虎咽，把一桌菜吃得干干净净，母亲在一旁说：“你两个好像没有长大！”他喝了点小酒，借着酒劲叫着我的乳名：“巴山娃子，我年前隐约听说你要回来，怕你忙着要回云南，我一大早就等在你的门口！”当我听到这句话是，鼻子一酸，坐在母亲的身边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