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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会“御瓜”

作者: 老船还行 时间: 2016-04-11 阅读: 145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说来很是幸运,老船一介南蛮村夫,近些年居然像皇族成员一样很吃了N回“御瓜”。几年过去了,第一次偶遇,不,幸会“御瓜”的景况仍然历历在目,萦萦在心。  那是

摘要:我刚走两步,禁不住回头打趣道:“老于啊,你怎么不把你老祖宗那块御笔牌匾捧出来呢?再不济也得在绿布上打出‘御瓜’来呀。哈哈……” 说来很是幸运,老船一介南蛮村夫,近些年居然像皇族成员一样很吃了N回“御瓜”。几年过去了,第一次偶遇,不,幸会“御瓜”的景况仍然历历在目,萦萦在心。
   那是京郊好大一片西瓜地,也是西瓜成熟时现场采摘试吃加买卖的农家乐。那天好热,慕名而去的我,一到那村口,立马凉爽了。你道啥缘故?兹因视线愣生生让一行绿底烫金的大字由远而近地勾连住了:京郊御瓜园。好家伙,我除了当仁不让对这个园子来一番“御驾亲巡”之外,就是多用一只眼——单反镜头——来“临幸”这块神奇的土地了。
   镜头里很快出现了油绿油绿的瓜地,还有白亮白亮的薄膜大棚。地里种植的是传统的大西瓜,棚里精心栽培的是小巧玲珑的袖珍西瓜。拍了一些龟缩在藤蔓深处企图一心当隐士的大西瓜之后,还没进大棚,也没敢未经允许贸然造访大棚,看瓜的连锁反应就让我口渴了,到了瓜地岂能不吃瓜,尤其是有着如此高贵血统的御瓜!
   于是乎从一独木桥上跨过水洼极浅的渠道,照准顶里头的一片瓜地和一个大棚之间的瓜摊走了过去。我想凭我的“慧眼”,准能从这个相对而言算是藏之深闺的瓜园里尝到正宗的“御瓜”吧。没见窈窕宫女之类前来接驾,倒是有一位黝黑健壮的中年汉子,立马起身笑脸相迎,用一大瓣红彤彤的西瓜款待了我。
   鲜红的西瓜汁水浸润在舌尖上的第一感觉,好像也平常得紧嘛,岂能和“御"味搭上界呢?看来还是自个儿把这御瓜之“御"神圣化了吧。接着吃了几口,没成想那感觉照着舌尖奔袭过来了:脆脆的,甜甜的,还有脆嫩与香甜交织出的鲜嫩劲儿直往你舌尖味蕾上窜。那可是刚刚脱离青涩走向成熟的良种西瓜释放出的生命芬芳哦。她对所有的舌尖一视同仁,以身殉爱呢。不管是紫禁城里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还是苍头百姓,乃至鹑衣百结的流浪汉犀利哥,她都无一例外地献给你无私的甜美的完全的博爱呢。
   看我吃得投入、投入得走神的样子,瓜主人的得意自然就写到了脸上,自己也拿起一瓣瓜来,边吃得瓜汁四溢如红雨滴落,边照着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路数侃起了他的瓜经:
   “老哥,八成您是哪家报社记者吧?您来俺这儿采摘,采瓜还采故事吧?找上俺了,那算您老记的眼神儿倍儿棒倍儿准噢……”
  
   “且慢。”我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胡乱冠以”记者“之称了,照旧不置可否,只是打断他的开场白,当然是认准了他从事种瓜卖瓜这一主业以外,应该还兼营侃瓜侃大山的副业。为此,我得来个激将法,以便让他更无所顾忌地打开话匣子,我好在采摘以前开心一把。我说:“您要夸您的瓜就直说吧,甭跟我拐弯抹角,说我眼神儿倍儿棒,不就是间接自夸您瓜儿棒吗?反正今儿个闲着也是闲着,就听您好好拉呱拉呱吧。”
   “好喽!算你老记找对人了。你还真遇上俺这个种瓜卖瓜还爱拉呱的人了。俺呢,卖瓜这么久,还没遇到个跟您这样要听我拉呱的。反正一上午头就没几个人来这——顾客都在午后来呢——闲着也是闲着。老记是让御瓜的名头给唬住了吧?没啥,你坐,待会儿再吃两块瓜。先听我拉呱。就跟你远一点拉,从俺祖爷爷那时候拉起吧。”
   “你祖爷爷?你爷爷的爷爷?”
   “不错,看样子老记还没这耐性听?那好,俺简单点说。俺叫于山,俺家世代种瓜,百余年瓜脉一线传,方圆十里地头上谁不知晓俺于大御瓜的御赐牌匾?俺祖爷爷当年可是大内总管指名道姓专供皇室用瓜的头块牌呢。血脉代代传下来,俺是最不济的,可也没把老祖宗的绝活给丢了呀。您看看,您瞅瞅,上下左右摊档的西瓜哪有俺这成色?瓜皮有这么油亮有这么纹路清晰吗?瓜瓤的红色有这样自然鲜妍吗?瓜子有这么黑晶晶吗?
   “话说那年光绪皇帝被慈禧那老妖精囚禁在瀛台,新也维不了新,法也变不了法,只有急火攻心的份儿。某日,念叨着要吃西瓜,还非得是俺于大御瓜的不可。圣旨一到,俺那伤寒刚好身子还虚弱得很的老祖宗从病床上一个激灵蹦下来,跪地接旨,山呼万岁。然后奔向瓜地,千挑万选,满载一大车御瓜。然后……然后是怎么着了?让我想想。“
   “不用想了。我替你‘然后’下去。”我瞅着他搜肠刮肚搜刮不出的尴尬样,估计是让我一双紧盯着他的眼睛盯得发毛了,侃不出个道道儿,禁不住要替他解围,拿他家一百多年前莫须有的事儿练嘴了,“你家老祖宗顾不上脚步打飘,双手发颤,就赶着三驾马车驰往京城,下人要替老爷代劳,被一鞭子抽到一旁。他儿子也就是你太爷爷要赶车,也被指派到车厢看瓜不让颠簸。老祖宗带着病体,硬是亲自执鞭,扬鞭催马,马不停蹄地跑完七八十里路,把一车好瓜送到了紫禁城。卸车后,老祖宗高兴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突然往后一倒,半倚在车座上,很快不省人事了……“
   “俺老祖宗的事儿,你怎么知道的?不过,经你这么一说,接下来的事儿可全都清清楚楚现俺脑门儿里了。是的,祖爷爷晕倒后,大内总管可急坏了:这位不世出的瓜把式可不能这么快就见西天呢,至少也要把真经好好传授后人门徒再走呀。于是乎急急如律令,赶快面圣,夸赞咱老祖宗如何如何耿耿忠心和独一无二的种瓜绝技,说得天花乱坠,吃西瓜吃得满嘴流红通体舒泰的光绪皇帝龙心大悦,立马让总管唤太医给精心诊治。一连三天,咱老祖宗可过了一把让小厮丫鬟伺候的瘾喽。过把瘾就……就怎么样,反正你是老记、神记,你说就怎么样了吧。”
   “我不是什么老记神记,我是从你老祖宗身边穿越过来的人,”今儿个可真好玩,有这位侃爷如此伺候,我索性给他开个大玩笑,“冥冥中我看到老爷子过足了瘾,身子骨的病好了,心病却也上来了,他无声的念叨让无形的我听见了:在皇宫大内打住这么几天,还有太医诊治,这银子该要花多少,自家几十年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一瓦罐子白花花的银子,看来也只能流到这儿了。唉,也罢,也罢,子孙后代就只能让他们自个儿从头开始吧。老祖宗想到这里立马起身套辕马,正欲挥鞭驱车打道回府,大内总管率两个小太监立在马前,小太监喝住了辕马,咱老祖宗即刻跪拜:大人且容我回家取银子付酬,皇宫大内,俺一介草民岂敢白住白医?总管大手一挥:去去去,你那银子见鬼去吧。然后,高呼一声:速速跪拜接旨,御旨一宣,老祖宗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了,居然是……还是你把这传说收尾吧。”
   “嗯,怎么能想到呢?那可是一块大匾呀,上面是御笔亲题几个大字:于大御瓜……”
   “得啦,以下的故事无非是你家在这京郊县城一带声名鹊起,显赫一时,或者还显赫你老祖宗半世,外加你太爷爷一世吧。不过接下来因为兵荒马乱、水旱虫灾之类,家道衰落,风光不再,到了你手里又开始跃跃欲试,承包大片瓜地,靠祖传绝技,还学习当今种瓜新工艺,立誓要重振门楣吧?”
   “都让您给说着了,俺再不济也不能给祖爷爷丢太大的脸吧。时代不同了,俺要祖传的,还要现代高科技的呢。好了,我也不聊了,带您去看看我的瓜地,您脖子上挂着的这玩意不收点影子进去,您会罢休?”
   “当然”。我响亮应答一声,心头嘀咕开了:你这“御瓜”,我已经用牙齿负距离地幸会过了,当然,还得用眼睛、单反镜头当然还有手指近距离零距离地幸会一番才不虚此行哟。于是乎跟到瓜地。
   粗藤大叶的传统大西瓜,匍匐在地上,团头团脑的样子,居然大都是一些害羞的家伙。我说你们这些绿黑相间的条纹脸干嘛这般腼腆,不时地藏匿在边缘锯齿状的大叶子下面,跟我的老眼躲猫猫不成?老于说西瓜不是含羞草,那是为了躲避太阳的烘烤呢。我说我只是顺便联想一下,你以为我真不知道这理儿。
   看完大瓜看小瓜。老于说既然您来了,采摘费不让您白花,先给您长点见识,别小瓜小瓜地叫,那叫袖珍瓜。我说袖珍瓜都有好几种名头呢,什么黑美人啦,黑小宝啦,早春红玉啦,只是谁是谁,我就完全抓瞎了。
   老于如数家珍地说了些牌子:除了你听说过的,还有红小玉、黄小玉、华晶六号、金福……这些都比不上俺那品质一流的特小凤啰。我让您看看我的特小凤吧。
   我走进他那大棚,刚迈进一只脚,就感觉那热浪袭人,他让我就在门口看看,我偏要走进几步、十几步,几十步……
   真不知薄薄的塑料膜何以有如此大的热量辐射威力,几秒钟的功夫,汗水从周身每一个毛细孔里涌泉般往外沁出了。可我在热汗淋漓中看到那些柚子般大小的特小凤,七上八下的灯笼似地悬挂在简陋瓜棚上的模样,一点儿也不觉得热了。
   赶紧测光、对焦,一连拍了好多张立体袖珍瓜的靓照。
   老于顺手摘下一只特小凤,走出瓜棚,以掌为刀,作势要劈下去,被刚从瓜棚出来的我瞅见,连忙喝停,我要试试,屏住呼吸,做气沉丹田状,猛地一下劈去,特小凤并没应声而开,只是露出一条很不明显的细缝。老于接过去,没见运什么功,随便这么一下,“小凤姑娘”一分为二,瓜面如花,鲜红欲滴。他递一边给我,两人很快吃成个血盆大口,那个甜蜜度、娇嫩感,脆韧劲,岂是区区这只秃笔所能描绘出来的?
   我说你这不是用了甜蜜素突击催熟催甜的吧?他也知道我只是打趣而已。连说是是是,我给你看看我的特制甜蜜素。
   于是二进宫,再到大棚里看见了好大几个蜂箱,前后左右各摆一个。这时候都没放出蜜蜂,因花粉已授完了。他说:“瓜儿为什么这样甜?这就是答案哦。你要是早几天来,看那蜜蜂纷飞,授粉酿蜜的样子,你这黑黑的机器恐怕会响个不停吧?老记。”
   “你现在给我放出来吧?”
   “不行,老记。蜜蜂也有休眠期,特小凤暂时也不需要授粉了。”
   吃着特小凤,还听他讲了好一通小凤栽培技术。我貌似收获满满,可对那些繁杂的栽培工艺,完全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儿上不到心里去。大概老于也看到了我心不在焉的神情,也不怕我改行去种瓜抢他的生意,或转卖他核心技术情报让他蒙受大的损失,所以乐得沾沾自喜地抖露他的话篓子。
   御瓜也白吃了,故事也白捡了,只能履行有偿采摘了。我大瓜小瓜各采摘了一只,照价付款之后,跟这热情的汉子拜拜了。没料到背后一声:“请留步”又拖住了我几分钟。干啥?
   “给俺来一张正儿八经卖瓜照。您保准是发照片到报纸上或者网上吧?就把俺这张飞般的光辉形象晒上去好了。”
   “做免费广告?”
   “好酒不怕巷子深,御瓜还用得着做广告吗?俺这不是想让外地的五亲六眷也看看俺和俺的瓜吗?得了,这俩瓜不收你钱,白送你还不成?”
   我一手打落了他递过来的瓜钱。给他摆拍了两张操刀霍霍向“御瓜”的光辉形象,然后,把镜头对准了他那瓜棚上面的绿布条儿:京郊西瓜采摘园。
   我咔嚓咔嚓一声声按下快门。然后走人。刚走两步,禁不住回头打趣道:“老于啊,你怎么不把你老祖宗那块御笔牌匾捧出来呢?再不济也得在绿布上打出‘御瓜’来呀。哈哈……”
   “哈哈……呵呵……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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