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子弹飞——写给军人

1.子弹
　　 在烈火中脱胎换骨
　　 冰冷的外表后
　　 有按捺不住的激情
　　 不习惯于闲情雅致的表达
　　 每一次出膛，都透骨追风
　　
　　 在黑暗中憋闷得太久
　　 发痒的关节不时擦出火星
　　 有着英雄情结的你，从不夸夸其谈
　　 一生中最后的辉煌
　　 就是拥抱生命
　　
　　 可以做楚河汉界的一颗棋子
　　 每一次挪动，都会离家和温暖更远一些
　　 虽然在入膛前的一刻
　　 唇边还闪烁着青葱的笑容
　　 可你一声爆裂的呐喊
　　 却注定成为
　　 撕破黎明前黑暗的火种
　　
　　 2.八角楼
　　 你熟悉那个叫八角楼的地方
　　 如同熟悉自己的身体
　　 你熟悉那一盏黑暗中不灭的油灯
　　 如同童年时
　　 听着母亲摇篮曲的光明
　　
　　 八角楼那寓意深远的天窗
　　 将世间万象纳于眼底
　　 一夜不熄的烛光压进枪膛
　　 注定会在黑暗中的某一处心脏
　　 炸响
　　
　　 八角楼，小马灯，八角帽
　　 缝一块灰布，戴一颗红星
　　 红米饭，南瓜汤，红军花，万山红
　　 红色之火顺着这神奇的天窗
　　 燎原向四面八方
　　 今天，一代代军人遥望着八角楼
　　 把那个熟悉的歌曲一遍遍深情吟唱
　　
　　 3.草鞋
　　 草鞋的草，像一个人的头发
　　 柔韧耐磨
　　 在脚底传来母亲胸前的热量
　　 草鞋的暖，像一个人的旱烟
　　 让人气血酣畅
　　 有着父亲从不低头的刚强
　　
　　 那时候，几百几千双草鞋
　　 被一腔腔热血浸染成红色的箭头
　　 在地图上以生命的奇迹，击垮一双双
　　 难以置信的目光
　　
　　 这一双双新旧不一的草鞋
　　 有的，永久地躺在路边
　　 长成大豆高粱
　　 有的走进硝烟，走进礼炮声中
　　 走进博物馆
　　 在后来参观人的眼中
　　 像高远的星光
　　
　　 4.花环
　　 那一个花环上缠着许多花
　　 它们不愿意说
　　 自己和你一样年轻
　　 它们笑的时候
　　 小小的酒杯里贮满了阳光
　　 就像你陶醉眼睛
　　
　　 它们从未见过子弹
　　 飞得能有多快
　　 不知道一小块铁
　　 如何轻易地把你俘获
　　
　　 鲜花们跑得再远
　　 也跨不过一个季节的门槛
　　 就像你过于留恋一个春天的童话
　　 于是就住在了里面
　　
　　 为了你，那些花儿再也无法
　　 和蝴蝶燕子一起捉迷藏
　　 就像你喊了一声妈后
　　 就将一个生龙活虎的身子
　　 藏在了一个
　　 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5.鸭绿江
　　 不过是河的这边和那边
　　 你即将的唇亡
　　 让我的牙齿发出金属的寒光
　　 不过是一衣带水
　　 你红色的冬雪
　　 被我视死如归的目光，珍藏
　　
　　 纵使连接你我的桥梁
　　 成了伤口簇新的残肢断臂
　　 又怎能把我雄赳赳气昂昂的铁流
　　 阻挡
　　 罪恶的子弹，烟花般飞翔在夜空
　　 我的准星里
　　 哪容得下张牙舞爪的疯狂
　　
　　 今天，鸭绿江的涛声
　　 驮载着温暖的夕阳流向远方
　　 而当年那些长眠在松柏下的兄弟
　　 却在异国他乡用遍地的稻香
　　 接待来自远方亲人的瞻仰
　　
　　 6.麻栗坡的石头
　　 麻栗坡的石头不是绿色的
　　 可他们的站姿
　　 却比任何教官都标准庄重
　　 麻栗坡的树，从不管昼夜变化
　　 它们已经习惯了
　　 像一群人一样睁大眼睛
　　
　　 走近麻栗坡
　　 每一缕花香都有着
　　 特殊的味道
　　 鸟儿们轻轻地和远来的客人
　　 打一声招呼
　　 它们不愿意将塞满了硝烟的耳朵
　　 惊醒
　　
　　 走到麻栗坡
　　 你会不由自主地想起
　　 兴奋地张开翅膀的子弹
　　 在它们喉咙嘶哑的叫声里
　　 和平的黎明启程
　　
　　 走在麻栗坡
　　 你总是习惯性地底下头颅
　　 因为这里的一草一木
　　 都举着看不见的指示牌
　　 告诉你
　　 和平的沉重
　　
　　 7.老兵的伤痕
　　 子弹就像小鸟一样
　　 飞进了一个人的身体
　　 于是一粒比石头
　　 更加坚硬的仇恨
　　 便楔进一个老兵的骨头上
　　
　　 这调皮的小鸟
　　 就在一个人的肉体上做巢
　　 于是一到阴雨天
　　 伴着滚滚的雷声
　　 一个人的回忆里就有了
　　 叽叽喳喳的叫声乱撞
　　
　　 有时候
　　 老兵也会在阳光下
　　 晒晒鸟巢里发霉的硝烟
　　 于是陈年的故事
　　 就像发酵的女儿红
　　 散发出浓烈醉人的酒香
　　
　　 8.橄榄绿
　　 注定是弯折出
　　 生命锐角的颜色
　　 你的身上
　　 不时会冒出一抹鲜红
　　
　　 你绿色的双手
　　 托举起废墟和洪峰
　　 千万个晶亮的眸子
　　 将你视作生命的黎明
　　
　　 你的跳动的脉搏
　　 和百姓息息相通
　　 他们是你血肉相连的
　　 父母弟兄
　　
　　 你倔强的目光
　　 有时也会
　　 流下柔软的泪水
　　 那是你在竭尽全力救援后
　　 一双双手仍然遗憾地，变冷
　　
　　 在家中
　　 你们也是父母身边
　　 稚气未脱的孩子呀
　　 穿上橄榄绿
　　 怎就成了摧不跨打不倒的
　　 钢铁长城
　　
　　 当人们翻开你们
　　 不愿公开的日记时
　　 里面每一页都用咸涩的水
　　 浸泡着一颗颗鲜润的红宝石
　　 上面刻满了——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