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哥的手机

我有位好老哥，他十几年来手机一如既往从未换号，也从没有关机、停机。不论白天黑夜随时打他的手机，都会听到他亲切磁性的声音，不论大事小情请他帮忙，他都会伸出援助之手，帮助亲朋好友解决问题。即便他常出差、出国，登机前半小时他也会把飞行时间、出关时间编好信息群发给各位亲朋好友，一出机场便又通讯畅通，从来如此！他是位好老哥！
　　 九十年代初，这位老哥便有了第一部手机。那时拥有手机是很稀罕和奢侈的，且不说手机价格昂贵，单话费就没几个人可以负担得起！我们这个小县城持有手机的寥寥无几。据说，他那部翻盖蜂窝模拟手机是我们县城卖出的第三部手机，那时的手机少，号码很短，只有7位数，他选了组上口便记的手机号，各位亲朋好友很容易就记住了他的手机号，时不时地他那手机悦耳的铃声便会响起。
　　 随着通讯科技的迅速发展，各种通讯设备推陈出新，特别是各种款式、多功能的数字手机更是时新日异，号码也在不断升级，老哥的模拟手机在淘汰之列，老哥只得忍痛割爱，第一次换了手机及手机号。老哥很怀念第一部手机及那组伴随他好几年的手机号，在他拥有第一辆轿车时并想方设法将那组数字浓缩成了他的车牌号。即便现在他的轿车已更新到第八代了，这组号码仍然挂在他那辆帅气十足的宝马车上。
　　 老哥的第一部手机和笫一组手机号，是通讯科技迅猛发展的时代不可抗逆的情况下被动地换下来的。而第二组十一位数的手机号却延用至今，虽然期间手机换了三次，那组数字却从未变过。换手机也是老哥的伤心事！老哥的手机并不奢华时尚，普通平凡到和他本人一样。市面上各种时尚新款的手机层出不穷，但对于老哥来说并没有吸引力。一次老哥在工地上指挥施工时从高处跌落，手中的手机飞出老远，恰巧手机击中一块巨石，巨石无恙而手机则四分五裂！老哥忍着受伤的疼痛迅速找回手机碎块，手捧不能拼合复原的手机碎片，沮丧至极！无奈只得换新机。公司部下张罗着替老哥买部新款时尚的手机，可老哥坚决不允，最终还是买了部和原先一模一样的KONKA牌手机。
　　 第二次换手机，是老哥因为钓鱼。有一次与大鱼搏斗拔河，结果鱼大力猛，老哥被大鱼拖入河中，鱼跑了！老哥的手机被河水浸泡太久，坏了！修不了！又换了部一模一样的KONKA牌手机。之后半年多老哥都不再去钓鱼了，半年多后经钓友再三邀约后才又开始得闲垂钓，不过在钓鱼甩杆前他首先会把手机置于安全处。
　　 第三次换手机，是老哥“小千金”的一次善意骗局。老哥五十岁生日，侄儿侄媳感恩老叔，看老叔什么都不缺，觉得老叔的手机太落伍，与老叔的身份不相匹配，于是就买了部高档时尚的“苹果4S”给老叔庆生。侄儿侄媳孝敬的礼物老哥自然欢喜，可老哥压根儿就不想换手机。老哥家“小千金”是个追赶潮流的高中生，她把玩着“苹果4S”喜爱非常！老哥也就做了顺水人情，鼓励鞭策“小千金”一番后就转送了她！“小千金”得手后自然是欢天喜地，可心里也叽咕，老爸整天用个破手机，是舍不得花钱？还是恋旧？不行！得让老爸也新潮些！恰巧过了些天老哥的手机出了故障，把弄许久都开不了机，他让“小千金”找手机店修理。这下可好！正中下怀！手机店老板是老哥家亲戚，“小千金”与这亲戚串通一气统一口径说手机修不了！得换新手机。接下来便将“苹果4S”的功能优势大势喧染了一番，说此款手机可收发微信、可视频通话、可上线QQ、可拍照可储存相片、可浏览各种网站、可看电视、手机银行、手机地图、手机定位等等功能应有尽有！说得老哥动心了，勉强同意将KONKA牌手机“退休”。
　　 老哥无论身在何方手机都是永远开通着，即便在国外，也是漫游状态。虽然手机漫游通话费昂贵，他却婉拒国外友人赠予的当地电话卡，宁可多花钱也不会换号。他知道，朋友们需要他。
　　 老哥本是国有企业干部，九十年代初辞职下海，出国打工、经商，有了些许原始积累后回国购置工程设备，承包工程项目。经过近二十年的打拼，他的经济条件得到了极大的改观。可是，他身边永远不会有太多的现金，亲朋好友需要周转，只要理由充分打个电话，老哥必定立马划帐。前些年还好，亲朋好友大多数都会信守承诺，有借有还，可是近些年情况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虽然如此老哥却很少有防备之心，依然故我，不论数额大小，只要向他开口，肯定不会让你失望。借贷时间长了，老哥很少向朋友追讨，有些朋友会让老哥提要求给付利息，老哥从来不会主动开口提出要求，朋友给多少就多少，他收过月息8厘的、1分的、最多收过1分5厘，每次收了一些利息他都会诚惶诚恐忐忑不安，好像他欠了朋友情似的。社会上民间借贷的盛行，借贷利率日趋高涨，月息2分，3分，5分比比皆是，老哥从来没有因此而动心，他总是以帮助朋友为目的，绝非因利益而借贷。
　　 近几年，老哥的手机沉默了许多。这并非朋友们不需要老哥帮忙，也并非老哥不愿帮忙了，只是老哥这一二年遇到了难处，整个国际国内的经济形势不景气也影响着老哥的企业发展，资金周转不畅时时都在困忧着他。由此，老哥试着电话之前向他借款的几十位朋友，看能否讨要些回来应急，可是几个月过去了，一年过去了，二年过去了……借出去的上千万元人民币，还回来的却是寥寥无几。老哥无奈，他时常呆呆地望着几乎沉默了的手机发愁。十几年如一日热热闹闹悦耳的手机铃声曾经让他怀念让他自豪，可如今，只要他打朋友的电话，对方不是不接电话，就是忙音。偶尔有手机铃声响起，也是些未向他借过钱的朋友吱吱唔唔地想向他借钱，每当此时，老哥内心总是颤抖着不知道怎样回答；自己已经陷入困境，已无力再帮助他人，接完电话后好像自己又欠下朋友债似的忐忑不安起来。也有朋友电话安慰他，或劝他起诉借钱不还的朋友，老哥每次都淡淡的说：“他们应该也是有难处，起诉就不必了，他们有钱总会还的。”他依然自信地相信朋友，默默地承受着自己的艰难。
　　 有时他也在想，是不是把一些所谓的“朋友”从手机上删除其手机号码了？或者是不是该换组手机号了？可他又想了回来，他所资助的贫困大学生经常会挂电话问候，向他汇报学习成绩和各种进步情况，每当接到他们的电话，心中的荒原有如春风拂过，顿时有了绒绒的绿意，一阵阵暖流涌上心头。换手机号的念头在老哥的脑中也只不过是一闪而过。如果手机号码没有地域性的升级，也许他这串许多人耳熟能详的手机号码永远都将伴随着老哥走南闯北，东奔西跑。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是盼望着那热闹而动听的手机铃声，重回到他生命历程的每段乐章里。
　　 (2013年11月9日初稿于明溪，2015年12月16日修改于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