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的狗

王局长家的狗真的很漂亮。
　　
　　 王局长家的狗是只小公狗，黑色，四只小爪雪白，眼睛很大，瓷愣愣的，显得天真而活泼。王局长家就住办公室后面，有时，快到下班时间，小家伙似乎有所知地跑来办公室遛一圈，在各个墙角撒一些尿，然后和我们挤在一起摁指纹下班。
　　
　　 在下班的人流中，老刘却总是最后一个走，因为，他喜欢逗一逗局长家的狗。小狗一来，他把脚尖一拐，把小腿和脚心处弄成一个墙角的模样，让小狗稀里糊涂地把他的皮鞋误认为是一处挺不错的墙角，然后，后腿一翘，在他的脚脖子上撒一泡。老刘似乎对小狗在他的脚上撒尿很满足，呵呵地笑，说这小家伙真可爱，还知道在我的脚上撒一泡呢！鬼机灵，不错的家伙……
　　
　　 老刘就是这样宠着局长家的狗。有时，他匆忙跑旁边的小卖部给小狗买一个火腿肠回来，掰开了给它吃。我们知道，人是有些情绪的。情绪不好的时候，食欲也不佳。我观察了一下，局长家的小狗也一样，往往因为一个小挫折，也会情绪不佳。比如，小家伙撵一只鸡，跑了半天却没有撵上，过一个树埂子的时候，一头戳下去了；和一只小灰狗竞争一只小母狗的时候失败了……总之，一条小狗的窝心事也不少，免不了也有闷闷不乐的时候。而这时候，老刘就给掰一根火腿肠，给小狗递过去。可小狗却不搭不理的，还翻眼厌烦地看他一眼，似乎“哼”了一声。于是，老刘就满脸乐开了花，说怎么呀？嗯？不高兴了？开始耍脾气了？肚子鼓鼓的还脾气不小呢？看来又求到我了，小坏蛋！我总不能……于是，老刘就照旧要把火腿肠在嘴里嚼碎了，捧在手里给小狗递过去，说你是我爹……你是我爷爷……行了吧？嗯？行了吧？这样，小狗才再横老刘一眼，去吃老刘手里的火腿肠。吃着吃着，又撩起后腿，在老刘的新皮鞋上尿一泡，然后，悻悻地走开。
　　
　　 老刘却显示出充分的爱心，嘿嘿地笑着，哪怕他心情并不不好的时候，的确是这样，我没有胡说。
　　
　　 那天，老刘把一件事情做砸了，让局长狠狠训斥了一顿。局长说你怎么能够把局里三个男同志上报给计划生育，说他们上了环呢？你上一个环让我看看，真不知道你长了个谢顶的脑袋是干什么吃的？稀里糊涂！你说遇到这样的情况，老刘的情绪能好吗？但，老刘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那天下班的时候，给局长家的小狗买了两根火腿肠，而且是最贵的那种。连营业员都觉得是老刘在糟践东西，说给小狗吃三块钱一根的就行了，而且……老刘顿时火冒三丈，说怎么，我不给钱么？你管得宽！营业员吓坏了，惊恐地躲到柜台后面去了，另一个营业员战战兢兢地满足了老刘的要求。那天，老刘对小狗照顾得更加细致，几乎是嘴对嘴地把它的小肚子喂得滚滚。而且，老刘还极有耐心地笑着，说小家伙，不是往我脚上尿了两次了么？怎么还尿？嗯？怎么还尿？他的脸部充满了柔情蜜意。
　　
　　 而且，我知道，最近一段时间老刘的心情也不好，因为他母亲病了。他总是接到电话，说怎么？医院还要钱？我上个月不是已经脱人带过去三百块钱么？怎么又要钱呢？停药就让他停药吧？反正我没有钱，我买火腿肠的钱都紧张了。什么？买什么火腿肠？我说老二呀，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嗯？管好你自己的事？什么？我的事？屁话！……老刘就这样不断地接到电话，不断地对电话那边发牢骚，抱怨他母亲，说老了就开始不好好活了，总是得病，然后开始折腾人。说你个老太太，活得好好的，为什么总是得病呢？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想要干什么呢？老刘情绪极度地烦躁，说一个人如果活到六十岁就不知不觉地死了，比如晚上睡觉早上就死了，那该是多好的事呢？而且，从科学角度上看……从人类的发展上……
　　
　　 这时，下班时间到了，各办公室的门开始哐哐地响，老刘赶紧站起来往外跑，临出门的时候，老刘还耿耿于怀刚才的事，说从科学的角度看……然后匆忙地向小卖部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