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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几时

作者: 柳晓月 时间: 2010-07-22 阅读: 73次 点赞: 73个 评分: 4.0分

陆小柔平静地看着秦浩泽与柳凤仪姗姗而来。凤仪还是那么光彩夺目,妩媚性感。浩泽,浩泽还是那么好看。虽然夫妻多年,陆小柔似乎还没看够自己的丈夫。英俊,潇洒,阳刚

陆小柔平静地看着秦浩泽与柳凤仪姗姗而来。凤仪还是那么光彩夺目,妩媚性感。浩泽,浩泽还是那么好看。虽然夫妻多年,陆小柔似乎还没看够自己的丈夫。英俊,潇洒,阳刚。什么词都形容不了浩泽的千分之一。看着他们相偕而来,小柔再次肯定,他们俩才是般配的一对。心里却不由得隐隐作痛。
   面对小柔,凤仪有些有点尴尬,毕竟浩泽是小柔多年的丈夫。她有些歉意地招呼一句:“来了,小柔。”小柔极力装作自然地说:“你们也来了。咱们进去办了吧。”
   最别扭的应该是秦浩泽了。看看柳凤仪,又看看陆小柔,不明白是生活开了自己一个玩笑,还是自己玩笑了生活,好像都不是。可是自己注定今生亏欠小柔了。
   “小柔……”浩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来想说“小柔,你真的决定了?”可是又觉得自己太虚伪。好像自己是无辜的,站在这儿完全是小柔的主意。
   小柔明白地笑笑:“进去吧。”
   办理离婚手续在五楼。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问了几个问题,出示了相关证件,拿出一份纸让人各自签上自己的姓名。浩泽看了看条目,其实没什么可看的,早就协议好了,没什么可争议的。对小柔的歉疚使浩泽不想过于着急而伤了小柔。这其实很可笑。可他还是把纸推给了小柔,温柔地说:“小柔,你先签吧。”小柔似乎有些惊怕地看了一眼。签下轻巧巧的三个字,从此这个男人跟自己再没关系了。小柔的心扭成了一团。可她竭力忍着,微笑着说:“你先签吧。”
   浩泽把一切看在眼里,毕竟共同生活多年了,他知道这个柔弱的女子心里在想什么,不禁又有几分不舍。都是自己的错,整个事件中最大的受害者应该就是小柔了。是自己对不起她,害了她。有一刹,他很想拉起小柔的手,仍旧回他们的家,儿子在家等着呢。想起儿子,浩泽更觉不好受,从此他对儿子只有探视权了。
   工作人员看着他们推来推去,很是稀罕。来这儿的,不是怒目相向就是哭哭啼啼或者阴沉个脸,抑或相互指责。这一对倒是奇怪。
   “你们确定是来办离婚手续的?”实在忍不住不由问了个多余的问题。
   对面两人都给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这算咋回事?
   “要不你们回家想好了再来吧。”
   小柔一听这话急了。凤仪还在楼下等着呢,怎么能明天再来呢。一横心,拿过笔就签了。也没有千斤重的。
   浩泽默不作声地在下面签了。
   下到三楼时,凤仪正不安地走来走去,看到他们下来,想迎又不敢迎上来的样子。小柔想到了四年前自己也是在这个位置绞着手不停地走过来,走过去。生活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一切又回到原点了,小柔想笑笑,心里却只有酸楚。
   三楼办理结婚手续,民政局的办公格局没变。一切都没变。然而真的一切都没变吗?
   看着他们两人一副为难地样子,小柔反而笑笑说:“你们进去吧,就快中午了,人家要下班了。我该回去了,涛涛该着急了。”
   说起儿子,浩泽更不自然了:“回去时小心些,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这话就像一个丈夫对妻子说的平常话,可是从此以后就是陌路了。小柔竭力忍住,看着他们消失在转角处。到得门外,再也忍不住。泪如泉涌,在行人诧异的目光中失声痛哭。
   一步一挪回到新屋,小柔似乎精力交瘁。这段路走得太辛苦了。看着桌上浩泽的相片,小柔的心又绞在了一起——这个男人从此跟自己无关了。
   是否真的如书上所说的,放了他,放了自己。
   真的就放了自己吗?
   2
   那一年,浦江二中建校三十周年。校庆活动紧锣密鼓地展开。
   这样的活动少不了柳凤仪的身影。家世良好,多才多艺的凤仪不仅是同学瞩目的对象,更是老师的宠儿。排练,布置会场,一连几天凤仪忙得不可开交。中考在即,母亲并不赞成凤仪分心,作为大学教师的凤仪母亲自然希望女儿考上重点中学,将来考个名牌大学。
   凤仪却热衷于这些红火的事,学习对她来说真的是小菜一碟,而她更需要别人的注目礼,在别人的目光中她才能斗志高昂。
   今天是正式校庆的日子,校园里彩旗招展,横幅高悬。
   不时有小车进入校园,听说是从这个校园出去的,如今混得不错的所谓成功人士。有商贾人士,有政界要员,一个个脑满肠肥。
   柳凤仪和陆小柔在窗帘后面窃窃私语。
   凤仪有演出任务,而且是压轴戏,有些紧张,把小柔给拖了来。小柔虽说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小柔似乎有特异功能。凤仪甚至以为,就是一锅沸水,在小柔注视下恐怕也能平静下来。凤仪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镇静,然后尽情发挥,技压全场。
   小柔此时崇拜地看着凤仪。穿上礼服的凤仪真漂亮。
   同桌三年,小柔一直崇拜地仰视着凤仪。凤仪不论哪方面都那么出色。小柔并不嫉妒,她喜欢凤仪。喜欢凤仪的自信,喜欢凤仪的果敢。这些都是自己欠缺的。
   眼看中考在即,妈妈一直在念紧箍咒。妈妈并不希望她升高中,考大学,只希望她能考上师范,早点有个稳定的工作,好减轻家里的负担。小柔不敢违拗母亲的意思,一直很努力学习。可是她再努力也只堪堪挤进前十名,而凤仪轻轻松松稳占年级第一。她崇拜凤仪。
   所以凤仪一个电话,她就找了个借口来了学校。
   庆典活动按计划进行,节目精彩纷呈,演绎着三十年的荣辱沉浮。现场的气氛一轮高过一轮,掌声不断。
   最后是凤仪的钢琴独奏。这才是小柔最关心的。
   十六岁的凤仪站在台上,很有明星风采。答礼,落座。手指微扬,琴声响起。
   凤仪在还没能攀得上琴凳时就开始练习弹琴。从最初在母亲的高压下被迫练习到后来的成为习惯,每天一个小时的弹琴雷打不动。
   小柔去过凤仪家一回。
   凤仪家的富丽堂皇与自己那位于小巷深处的小门小户自不可同日而语。或许是凤仪家的奢华窘到了小柔,小柔很不自在。凤仪妈妈很客气,很热情。小柔却敏感地觉出了疏远。时任医院院长的凤仪爸爸总是没来由地让小柔记起医院阴森的走廊,难闻的味道。
   小柔再没去过第二回。
   但是这并不影响小柔喜欢凤仪。
   凤仪弹钢琴时专注的神情,灵动的手指,如水的音乐,凤仪的优秀无可比拟。一曲终了,礼堂中掌声雷动。
   小柔更是手掌都拍红了。
   凤仪优雅地谢礼。
   待凤仪卸完妆出来,小柔早就在外面等一会了。凤仪神秘兮兮地递给小柔一张纸,小柔只扫了一眼就知道上面什么内容了。三年来,小柔看过很多类似的纸条了,当然都是写给凤仪的。凤仪对小柔没有秘密。
   不知这又是哪个男生传给凤仪的。凤仪说,在后台一个隔壁班的男生给她的。
   凤仪对此早已见惯不惊,小柔却依旧面红耳赤。
   青涩的少年,青涩的情怀。
   最美不过少年时,劝君惜取少年时。
   柳凤仪没有任何悬念地考上了重点中学,陆小柔终于也不负母望考取了幼儿师范。同窗三年的好友转眼各奔东西。
   先时,两人偶尔通个电话,述说彼此学校的新鲜事。随着日子延伸,逐渐疏远,最后终于没了消息。小柔只是听说凤仪考上了名牌大学,当然这也是意料中的事。
   3
   二零零三年。秋天。
   陆小柔已经是一名优秀的幼儿教师了。她喜欢这份工作,听孩子们大着舌头叫“陆老师”真是一种享受。
   家在城市的那头,小柔所在的幼儿园在城市的这头。每天,天尚未大亮,小柔踏上冷清清的公交车,习惯地坐到最后一排。看着人上车下车,而她迎着太阳一直坐到终点站。前些日子看的《周渔的火车》还让她哭了一鼻子。有时,她也想像自己像周渔一样落寞地坐着火车去向另一个地点,前路茫茫。可小柔奔向的不是一个让自己迷失的男人,而是一群可爱的孩子。
   一旦走进幼儿园,看着孩子们欢快地玩耍,听着他们稚嫩的声音,小柔就忘了所有的伤感。
   就像此刻,班里出了名爱哭的薇薇看到小柔的身影立刻又前来告状。凯凯又扯她的发带了。
   小柔了解班上的每个孩子。薇薇娇气,安抚一下就可以了。凯凯调皮,得恩威并施。
   她打心眼里爱孩子,孩子们也喜欢她。小柔所带的班每年都被评为优秀班级。
   刚安抚完薇薇,那边孩子惊叫起来。小柔迅速赶过去。凯凯摔在地上大哭着,额头上一条大大的口子,满脸是血。小柔着急的问,怎么了?边上的孩子抢着回答:小胖已经上了滑梯,凯凯抢着非要他先上,想把小胖推下去,没想到自己掉了下来。
   小柔只来得及了解个大概,赶紧抱起孩子去医院。途中不忘给凯凯家长打了个电话。
   刚赶到医院,凯凯家长也赶到了,挂号,检查,配药,一阵忙乱。还好,只是皮外伤。
   此时,两个大人方有时间自我介绍。原来这个帅气的男人并不是凯凯的父亲。那逼人的英气让小柔没来由有些脸红。
   男人自我介绍,姓秦,名浩泽,是凯凯的叔叔。大哥夫妇俩常年在国外,孩子跟着奶奶,被宠坏了,特别皮。让老师受累了。
   正说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急匆匆地奔了过来。
   “凯凯,我的乖孙孙,哎哟,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老人抱起孩子,心疼地摸着凯凯头上的纱布。本来已经安静的凯凯又大哭起来。
   “你好,我是凯凯的老师……”
   “你们老师干什么吃的?”没等小柔说下去,老人一脸怒容地打断了,“孩子送去时好好的,现在成这样子了,你怎么看管孩子的,我找你们园长去?”
   “妈……”秦浩泽一脸尴尬地止住了母亲的话。歉意地对小柔笑笑。这个看上去还是小姑娘的老师一直抱着凯凯楼上楼下地跑,母亲太不近人情了。
   老人依旧不依不饶地数说着小柔,小柔只得陪着笑,一再检讨。
   确实是自己工作没做好,家长有怨言也情有可原。
   好不容易劝母亲带着孩子先回家,浩泽不好意思立刻就走。
   “陆老师,你回幼儿园吗?我可以送你一程。”浩泽想弥补一下母亲的无礼。
   “谢谢!不用了。”小柔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白色的衣服上几滴血迹异常清晰。“我得回家换件衣服。”
   “那我送你吧。我有车。”秦浩泽殷勤地说。
   “不,不用了,我家离得比较远。”
   “没事的,我今天正好休息。”
   小柔不好再推辞。车里男人的气息让小柔莫名心慌。
   还没到巷子口,远远看见母亲买了菜正往家的方向走。
   “小柔?”看到女儿从一辆豪华的车上下来,小柔妈妈忘了问女儿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不住眼地看着开车的小伙子。
   小柔知道妈妈在想什么,不由得红了脸。
   小柔已经不小了,因为所处的生活圈子,也因为小柔的内向,小柔身边很少出现男伴。做母亲的不能不着急,小柔已经被拉着相过几回亲了。小柔知道,母亲的着急还有一个原因,弟弟已经跟她女朋友谈了两年了,正指望小柔腾地儿结婚呢。小柔不怪父母,家里条件差,父亲又有病,自己长这么大了,没能为父母分忧,还拖累了家里。
   不再理会母亲的一再询问,匆匆换了衣服,小柔小跑着离开了家。让人家等在巷子口太久了不好意思。
   凯凯在家呆了一个星期,小柔也不得好过。园长找去谈了话,又作了扣分处理,原因是“家长意见很大”。
   别的老师很抱不平,孩子磕了碰了也是正常的,至于如此嘛,不就是仗着自己有钱有势的。
   小柔同样感觉委屈,但是一融进孩子们中间她就把这茬忘了。
   每日里依旧坐着公交车从起始站一站一站到终点站,下班又一站一站往回坐。生活似乎一成不变。
   也不是一成不变。弟弟的女朋友怀孕了,婚事不能再拖了。小柔打算在外面租间房子搬出来住。母亲虽说有些内疚,却也是无可无不可。小柔知道,打小母亲心中的天平就是倾斜的。父亲却坚决不同意,一个女孩子单独住在外面太不安全。自小父亲最疼她,可是父亲也是无能为力,经常叹息自己的病拖累了全家。这几天家里气氛压抑,小柔同样很难受。
   4
   离放学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园里的孩子陆陆续续被家长接走了。只剩凯凯还在独自玩着玩具。孩子没接走,教师不得离开教室。小柔一直在教室陪着凯凯。小柔并不着急,家里麻缠事一堆,还不如晚点回家。
   快五点了才见凯凯的家长匆匆而来。是那个叫秦浩泽的男人。小柔还记得。
   秦浩泽歉意地解释,这几天家里的保姆请假回老家,母亲临时有事,打电话让他接一下凯凯,他给忘了。很抱歉耽误陆老师下班了。
   小柔无所谓地笑笑,随着秦浩泽一块往外走。下班迟了一个小时了,家里人该担心了。小柔正打算给家里打个电话。
   “小柔!”一个满是意外及惊喜的娇媚女声。
   “凤仪!”小柔同样惊喜地叫起来。
   远远地看到秦浩泽的车旁站着一个时尚女郎,没想到竟然是凤仪。
   阔别多年的好友相见,分外亲切。立刻拉着聊上了,把秦浩泽晾在了一边。
   “天都快黑了,我说,两位小姐,我请你们吃饭吧。”浩泽不甘冷落。
   “好啊,好啊!”凤仪热烈响应,“哦,对了,忘了介绍,这是我老公!”凤仪一脸幸福。
   小柔不由得多看了秦浩泽几眼。凤仪看得上的男人一定是顶尖的,小柔还记得凤仪随手扔在风中的很多纸条。
   如今的凤仪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高挑的身材,长长的卷发,靓丽的装束,如同一朵怒放的牡丹,雍容华贵。相比之下常年两个麻花辫的小柔就像路边不起眼的小花。小柔不禁有些自惭形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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