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毛线
作者: 麦玲
时间: 2016-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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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大红毛衣一直情有独钟,因为记忆中第一次穿的毛衣就是大红色的,是母亲亲手给我织的。 母亲学会织毛衣时,已经30多岁了。那时她放下手中的锄头、犁铧
我对大红毛衣一直情有独钟,因为记忆中第一次穿的毛衣就是大红色的,是母亲亲手给我织的。
母亲学会织毛衣时,已经30多岁了。那时她放下手中的锄头、犁铧、牛鞭、架子车;丢下背上的背篼、柴捆;甩掉肩头的水担、粪担后,随着煤矿工作的父亲到矿上,每天伺候父亲上下班、伺候儿女们吃饭穿衣,料理生活,由农民成了一名矿工家属。闲暇时,母亲跟着矿上的家属学会了织毛衣。
煤矿工人的劳保有许多白线手套。母亲把手套攒下来,拆开,用热水烫直,晾干后,缠成线团,先学着给父亲织毛裤。母亲心灵手巧,加之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精神,所以做任何事情都很上心。开始学织毛衣,母亲是自己一个人拆了织,织了拆,反反复复,为这,母亲常常熬夜苦战,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那时候,很少有钱买东西,就连买几斤腈纶毛线,母亲都要算计了又算计。父亲一个人挣工资,养活我们姐弟3人和母亲。加之,父亲还要接济老家的爷爷等,好在,母亲是节俭惯了,又善于持家,将贫瘠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母亲在学会织毛衣后,首先给爷爷织了一条毛裤。
我小时候在家乡没见过别人穿毛衣,所以也没有妄想。初到矿上,也傻傻的,对穿衣服不注重,直到上了技校后,看到同学们有漂亮的毛衣,回家和母亲闲聊时不止一次地说起,母亲便记在心中。
母亲早先在老家劳作惯了,闲不住。再说,矿上有许多家属能干的活,还可以挣钱补贴家用。如:编铁丝网、到河滩砸石头、给卡车上煤。母亲这些活样样干过,而且,一有活,母亲总是第一个被通知的对象。母亲虽瘦小,可干活实在,速度快,还不偷懒,不讨价还价,给多少拿多少,人爽快,不计较,在家属零工队伍里很有声誉。
母亲用她干体力活挣到的钱买了2斤腈纶毛线,起了个最厚密的花型给我织毛衣。穿上毛衣后,我的心里热乎乎的。还记得在技校操场上跑早操,初冬天气已经很冷,为了让同学看见我的新毛衣,我没有穿外套,穿着大红毛衣在操场上跑操,同学们说:你的毛衣真可身,真漂亮。我很开心。学校要放寒假了。临放假前,我忽然勤快起来,想把自己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再回家。洗了毛衣后,就挂在火炉子旁边的晾衣绳上,晚上,同学们起来解手,不知谁把毛衣蹭到炉筒上,第二天早上,毛衣胸口被烤成了焦黄色。我心里一紧张,坏了,母亲肯定要责备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家里,母亲看到烤焦了的毛衣,问明了缘由之后,只是叹息了几声,并没有责怪我。长大后我才知道,母亲的叹息声里包含着多少不容易啊!
母亲除了给家人织毛线活之外,还时常给亲戚邻居老乡织毛衣,老乡总称赞母亲手快,织的毛衣密实。她们拿着毛线找母亲,母亲一定会满口答应,而且会挤时间、甚至熬夜以最短的时间织好。我和父亲不止一次地责怪她不嫌累吗?熬油误瞌睡的,图个啥呢!母亲只是笑着,说,就这次,下次我一定回绝。结果下次依然一口应承别人的请求,母亲没有回绝过任何一个人的请求。每天干完家务后,母亲的手里始终缠绕着毛线,坐在小凳子上,低着头,织着家人的、亲戚的、邻居的、老乡的毛线活,日复一日。
我结婚时,母亲给我和丈夫一人织了一身毛衣毛裤,毛衣是豆绿色的,毛裤是大红的。都是精纺细羊毛,母亲很用心,把毛衣毛裤织的精致密实,平整光滑,款式新颖,就像用毛衣机子织出来的一样。毛衣穿旧了,母亲拆洗了给亲戚的孩子织了毛衣。毛裤至今还静静地躺在我的衣柜里,看着它们,我心里总有一种暖暖的感觉,为那些曾经逝去的难忘岁月,为那些在母亲手里流失掉的光阴,为那些母亲洒落在矿山热土上的汗水和青春。
我的孩子出生时,母亲织了薄的、厚的、开襟的、各式各样的毛衣,各色毛袜子、毛鞋子,做的虎头鞋子。还给我做的坐月子的棉衣棉裤。伺候我月子时,把我家的荞皮枕芯清洗干净,缝制,把厨房里的各式家具擦得铮铮发亮。
白云苍狗,岁月流逝。如今,母亲再也不拿毛线了,她没有精力了,眼睛也老花了。几年来,她带着侄女奔波在医院和家之间,尽心尽力,无怨无悔。今年的中秋节,看到母亲和侄女穿着大红衣服的视频,侄女俏皮开心,母亲安详平静,心里稍微有一些释然。几年来,母亲承受了很大的心理负担和精神压力,她的身体也在超负荷运行着,为了这个家,母亲几乎竭尽全力了。
母亲的毛线,牵引着儿女的心和目光,在人生道路上一步步前行;母亲的毛线,温暖着家人的身体,用爱轻轻抚慰着家人疲劳或脆弱的心;母亲的毛线,鞭策和激励着我,做勇敢顽强、越来越善良的自己。在每一次困惑迷惘时,抬起头,在一线光阴中,始终有一双勤劳善良的手指引着,教导着,沿着母亲的引导徐徐前行。
大千世界,五光十色。熙熙攘攘,利来利往。然而,我总被一根无形的线牵连着,被一种无声的爱抚慰着、关注着,被一种力量鼓舞着,那就是,母亲手中扯不断的爱之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