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瓦加.哈桑.阿尔.哈巴尔的故事 ——“一千零一夜续集”之三

哦仁慈的恩主，现在我要讲述给阁下您命运是如何赐予我这笔财富的了，但是首先我要告诉您有关我的两位朋友的一些事情，他们就住在巴格达这里。这两个人现在依然活在世上，他们两个都是知道您的奴隶将要讲述的这段历史的。其中一个名叫萨德，而另一个叫作萨迪。当时萨迪的意见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要是没有财富作为基础的话，那就根本谈不上有什么幸福快乐而自由的生活。更有甚者，他还宣称，要想变为富有的话，没有艰辛、勤谨而劳苦的工作、以及谨慎踏实的智慧，那也是不可能的。可是萨德不同意他这个看法，他断定命运、时机以及巧合是决定着一个人能否成为富有的关键。萨德是一个贫穷的人，而萨迪是一个富有的人，在他的名下拥有数量不菲的财富。然而在他们两人之间保持着很深的友谊，两个人的性情也极其相投。要说他两人之间有什么分歧的话，那也就只有在一件事情上。简言之，萨迪坚决主张事先周密的考虑与计划，而萨德只相信命中注定的劫数与命运。
　　 就这样有一天，当他们两个坐在一起谈论这件事情的时候，萨迪说道，“一个真正的穷人，或者是一个生来贫穷、而又在贫乏穷苦之中度过一生的人，或者是一个生来很富有、家境很好，可是在他成年之后却挥霍掉了全部的家产而变为贫穷的人。那就是说他缺乏驾驭自己财富的能力，没有足够的智慧、才能以及勤勉得当的方法可以让他过上舒适的生活。”
　　 但是萨德回答道，“无论是聪明才智还是辛勤劳作，在这方面都是帮不了人的。只有命运这一个因素可以让一个人获得并持有他的财富。穷苦和贫乏都是偶然形成的，精心设计的良好心愿根本就起不了什么作用。许许多多贫穷的人后来都因为命运的安排而变为富有，更有许多富有的人后来沦落为穷苦的乞丐，而根本不是由于他们缺乏智术或者操心不够。”
　　 “全是些废话！”萨迪断然回答道。“为什么咱们不把这件事情来加以验证呢？咱们可以去找一个手艺人来，他既没有什么多余的钱财，每日所得除去生活也所剩无几。我们可以提供给他一大笔钱，足够让他的家资丰裕起来，过上轻松而舒适的生活。那么就可以发自内心地承认我说的都是实话了。”
　　 正当此时，这两个人一边散着步，正好路过我所居住的那条小巷，他们两个都看见了我在那儿编绳子，这个手艺我的父亲、我的祖父、以及我们家世世代代都在传承着。从我们家的现有状况以及我的衣着上来看，他们就断定了我一定是一个穷乏之人。因此萨德指着我对萨迪说道，“好了，要是你想找个人来试验的话，为什么不找那边那个人呢？他已经在这儿住了好多年了，他靠编绳子所得，要维持他自己和一家人的生计都难。我非常了解这个人。作为我们的这个试验，他是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所以，给他一些金币好了，咱们看看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非常愿意这么做，”萨迪回答道，“但是首先我们还需要对他做进一步的了解才行。”
　　 因此这两个朋友就朝着我走了过来，我把手中的活计放下，跟他们两个打了招呼。他们两人回了我一句“平安”，这时萨迪问我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哈桑，”我回答道，“可由于我是干搓绳子这个活的，人们有时候也叫我哈桑.阿尔.哈巴尔。”
　　 这时萨迪又问我道，“你干这个活儿觉得怎么样？我看起来你对这个工作好像非常满意。你一直以来都工作得很好，一定是越来越富裕，已经积攒起来不少的大麻以及别的家财来了吧。你的祖先们一直以这门手艺为生，已经相传了许多许多年了，可定给你留下了不小的一笔资金和财富什么的，这样你就可以合理投资，从而增加你的财富的数量了。”
　　 “哦我的先生，”我说道，“我的钱包里面可没有几个钱，连轻轻松松生活甚至吃饱肚子都不够。我一整天里面分分秒秒都在忙着编绳子，连休息一会儿的时间都没有。可是，我依然还要费好大的劲才能给我自己和我的一家买回一点干面包来。我有一个妻子和五个很小的小孩子，他们根本就不能在我的工作上帮上一点忙。要应付他们的日常所需都不是一件轻易的事。你怎么会认为我还能有余力去储存大量的大麻以及别的货物呢？无论我每天搓出多少绳子来，我立即就都把它们卖出去了。然而无论这些钱是多是少，我都把其中一部分花在日常所需上面，另一部分拿来另去买大麻，第二天再用买回的大麻编绳子。然而，需要加以颂扬的是，尽管我的这种贫苦处境，阿拉他老人家，还是赐予了我们每日所需足够的面包。”
　　 在我给他们这么讲述了一番我的工作情形之后，萨迪回答我说，“哦哈桑，现在我明白了你的真实处境了，真的来说，这与我所想象的有很大的不同。既然你是这般的处境，我想要送给你一袋子二百个艾士拉斐的钱包。这笔钱肯定会帮助你增加收入的，你也就能过上轻松而富裕的生活了。你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
　　 “要是你给予我这么大恩惠的话，”我回答道，“我希望我是会成为一个最最富有的手艺人的，即便在巴格达这座人丁兴旺的城市之中，有钱的人实在是多。”
　　 由于萨迪认为我是一个诚实而又可靠之人，他就从布袋里面掏出一个装有二百个金币的钱包来，把它递给了我。
　　 “拿着这些钱币，把它们用在你的业务上。安拉是会帮助于你的。但是你一定要保证精心使用这些金钱。不要把它们花在不应该花的地方。我和我的朋友萨德两个一定会非常高兴的，只要我们听到你很好地运用了你的这些钱财。要是我们再来的时候看到你已经发迹而富有起来了，我们两个都一定会深感欣慰的。”
　　 由此，哦忠诚人的主人，我心怀感激地把这一袋金钱接了过来，心里简直高兴极了，我把它装进了我的口袋之中，对萨迪表示了谢意，吻了一下他的长服的下摆。就这样，这两个朋友就此离开了。
　　 在此同时，哦真正信服者们的王驾，在我看到他们两个离去之时，我就重新开始工作起来，但是我不敢肯定我应该把这个钱袋放在哪里才是安全的，因为我的家中根本就没有一个壁橱或者是一个物柜。然而，我还是把它带回了家中，一点都没有跟我的妻子和孩子们透露这件事情，只是在我一个人独处之时，我拿出来十个金币作为日常花销，把其余的依然放在钱袋之中。我用一根线绳把钱袋口紧紧拴住，然后把它放进我的穆斯林头巾里面折叠起来，把头巾围裹在我的脑袋上。过了一会儿我走出去到市场街上，买回来一大批的大麻，而在我回家的路上，我还买回来一些主餐所用的肉类，因为在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以来，我们一家都没有品尝过这样的肉食了。但是，正当我沿着大路步履沉重地行走之时，手上还提着那些买来的肉类，这时突然间只见一只大鸟、实际是一只鹰，迅速地从空中俯冲下来，翅膀一扇、想要从我的手中把这些肉攫走。但是我用另外一只手把它给赶走了。它又从另外一边再一次袭击了我，可是我又一次威吓着把它赶开了，只是当我发了疯似的防卫着这只大鸟之时，我头上的围巾却不幸掉下来落在了地上。一眨眼的工夫这只可诅咒的猎鹰就俯冲下来，伸出鹰爪把它抓起来就飞走了。我跑着前去追赶它，在后面大声呼喊着，听到我的喊声，市场上的大人和孩子们都想办法来威吓这只野蛮的大鸟，想让它把爪子上的猎获物扔下来，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奏效。这只猎鹰根本就没有把我的包头巾给扔下来，而是带着它不一会儿就飞没影了。我失掉了这些个艾士拉斐简直要伤心懊恼透了，但是却对此毫无办法。就这样我带着买回的大麻以及食品返回了家中，伤心绝望到了极点，一想到萨迪知道了这件事情会说我什么就恼恨不已，特别是我认为他也许会怀疑我对他所说的话。他肯定不会相信我所说的是实话，一只猎鹰会把我裹着那些金币的头巾带走。我敢肯定他会认为我是在骗他，是在编造一个有趣的故事来作为托辞。但是，我依然在享用着这剩下来的十个艾士拉斐，在数天之中我的家人和我依然过着奢侈豪华的生活。可是当所有的金币都已经花光之后，我又变成像先前那样穷困而无助了。只是我仍然对万能的阿拉怀有深深满足的感激之情，一点都没有为自己的命运而感到悔恨。他老人家送给了我这一钱袋的金币，这是我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他又把它拿走了，但我依然心存感激、心满意足，因为无论他做什么、他做的一定就是对的。
　　 我的妻子根本就不知道这些艾士拉斐的事情，但是不久她就看出来我在为什么事情而伤心，要是我想获得安宁平静的话，就一定要把我的这个秘密告诉她。更有甚者，我的邻居们都走来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不想告诉他们所发生过的事情。他们没有能力帮我拿回失去的一切，他们只会幸灾乐祸地取笑于我。然而，在他们再三的要求之下，我就把事情的经过和盘托出告诉了他们。有的人认为我是在撒谎，他们对我说了一些难听的话来讥刺于我。另外一些人认为我是发了疯，我所说的话都是一个傻瓜的胡说八道、是一个梦游者的无稽之谈。年轻的人们拿我来取笑，私下里认为，像我这样一个从来没有见过金币是什么样子的人，根本就说不清楚我是从哪儿获得这么些艾士拉斐的，更说不明白一只猎鹰怎么会带着它们飞走的。可是，我的妻子完全相信我所说的都是真话，她悲伤地哭泣着、一个劲儿捶打她的前胸。就这样过去了有六个月的时间，这两个朋友，萨迪和萨德，恰好有一天他们两个经过经过城中我所在的这个街区。
　　 “那边的那条街道就是哈桑.阿尔.哈巴尔居住的地方，”萨德对萨迪说道。“来吧，咱们去看一看他是如何增加他的家资的，看看他是怎样拿你送给他的二百个艾士拉斐致富的。”
　　 “是个好主意，”萨迪回答说。“我们有许多日子没有见过他了。我很想去拜访他一下，要是看到他已经富裕起来了，我会非常高兴的。”
　　 因此这两个人就朝着我的家中走来，萨德一边对萨迪说道，“要是我没有错的话，在我看来他还是那个老样子，还是像先前那样贫乏而穷苦。他身上还是穿着过去的破衣烂衫，除了他的包头巾好像换过了以外，看上去还算一条干净的新头巾。你自己看一看，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因此萨迪就走近来到我的面前，而且他同样看出来我的处境根本就没发生什么变化。过了一会儿这两个朋友就一同跟我打招呼，在寻常问候了几句以后，萨德问我说，“哦哈桑，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你的业务有什么变化没有？那两百个艾士拉斐对你和你的生意有什么帮助吗？”
　　 “哦我的先生们，”我回答道，“我怎样来告诉你们我碰见的那件巧事呢？可是，我不能够隐瞒所发生的事情。真的，我这里发生了一件极其神奇而怪异的事情，当我告诉你们我的这个故事以后，你们就会觉得这里面不明不白的，我敢肯定你们是不会相信这件事情的。这件事情听来就像是一个谎言，可是无论我喜欢还是不喜欢，我都必须告诉你们整个故事的经过。”
　　 这样我就给他们复述了一遍发生在我的身上的这个故事的详细经过，从头到尾详尽地述说了一遍，特别是有关那只猎鹰的那桩巧事。可是萨迪根本就不相信我所说的是实话，他听后惊呼起来，“哦哈桑，你是在拿我们两个在开玩笑吧，假装说能发生这样的巧事。你所讲述的这个故事完全不可信。猎鹰一般是不会带着人们的头巾飞走的，而只是会带上它们可吃的东西飞走的。你是想要耍笑欺骗我们，但是你的确像一个糟践了自己的好运的人。你很可能是荒废了自己的工作，把你的金钱与时间都花在了吃喝作乐上了。现在你又变成穷人了，这就是你为什么还要勉力维持生计的原因。这肯定就是你目前所处的情形。你不失时机地把我们给你的所赠浪费了个精光，现在又变得像先前一样的穷困无助了。”
　　 “这不是实情，我的先生，”我大声说道。“我不应该受你的这些谴责之辞。我浑身都是清白的。发生在我身上的这件奇怪的巧事并不是一个捏造出来的谎言，要是你们想要获得证明我不是在撒谎的证据的话，所有城里的人们都是知道这件事情的。我没想着要欺骗你们。你所说的话完全正确，猎鹰不会带着头巾飞走，可是这样的巧事，即便听上去是神奇而怪异的，还是有可能发生在人身上的，特别是像我这样贫困潦倒的人。”
　　 这时萨德出来替我说话了，他说道，“哦萨迪，我们也经常看到或者听说猎鹰会带走除了食物以外的东西。他的这个故事听上去也不是完全地那么不可信。”
　　 这时萨迪从他的口袋中又掏出来另外一个装满金币的钱包出来，又数出来另外的二百个金币。他数完钱之后，对我说道，“哦哈桑，把这些艾士拉斐拿走，可是要保证你一定要好好加以保管，听明白了！保证你不要像那一次那样又把它们给弄丢了。要把它们用在可以为你获利的地方，要像你最好的邻居们那样富裕起来。”
　　 我从他的手中拿过这些钱来，满嘴里说着感谢与求祷的话，当这两个朋友离开继续赶路之后，我就重新开始了编绳子的工作。过后我就直接回到了家中，可由于我的妻子跟孩子们并不在眼前，我就从二百个金币里面又拿出来十个，然后仔细地把剩下的用一块布料紧紧包裹起来。我四处巡视了屋中一遍，想要找一个地方作为秘密贮藏之所，以免我的妻子跟孩子们会发现我的这些钱财，从而插手其间。不一会儿我就找到了一个大陶罐，里面装满了麦麸，立在房间的一角。然后我就把包裹着金币的布料一起放进了陶罐之中，我认为这样就可以瞒过我的妻子和那几个小家伙了。我刚刚把二百个剩下的艾士拉斐藏进了陶罐底部的麦麸里面，这时我的妻子就走了进来，我一点都没有透露给她有关这两个朋友的事情、以及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而只是一言不发地离开家中到市场上去买大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