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旅途

　　 元霄节的喧嚣散去，虽然心里有些不愿离开，可是为生存只得咬牙离开林城贵阳，一家人的生活压在肩上，实在没有半分轻松，也来不及叹息离愁，来不及伤感。裹雨伴着轻雪，举目四顾，但见来去人潮匆忙，许多人似我般奔忙劳碌，大包小包，扶老携幼……，如同战乱逃难一样的狼狈，拼命挤上火车、汽车，向沿海城市拥来，又要开始新的一年。
　　 说实话，我真没有离愁，虽然妻子和两个儿子都留在贵阳，想的却是这一年该怎样去拼搏，年年的在外漂泊，似乎变得麻木不仁了，为了生活而奔波，离别已是家常便饭，年年如是，便已不觉伤感了。只能为了衣食而奔忙，连亲情似乎都顾不上，我想大多数农民工也怕和我一样，除了想多挣点薪水养家外，怕也顾不上什么了，一家人的生存也就成了首要任务。
　　 长途汽车上不让带吃的东西，我不知是不是真有这规定，所以妻子给买吃的东西只好留下了，据驾驶员说，这是交通部的规定，我想也许是处于春运特殊时期吧？反正为了到达目的地，不让带吃的东西好象大家也没有意见，我一个人当然也没什么说的。
　　 高昂的票价反正都出了，也没人在乎到驾驶员指定的饭店去吃一顿，口袋里的钱不被心甘情愿的洗劫一空，这个年是过得不安生的。劫不光口袋里的银子，这年怎会过去？并非是一年两年的事了。
　　 从贵阳出发，到达黔湘交界时，天将黄昏，一车的人大多和我一样疲倦，昏昏沉沉，早没了刚上车时的吵嚷，看得出大家都尽力忍着这旅途的枯燥乏味，似乎要把忍耐发挥到极限。
　　 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汽车下了高速停下来，阴冷的暮色下，停满了开往沿海各地的大巴车，低矮的平房，白灰墙已然破败不堪，各种颜色涂鸦到处是，许多字迹就象鸡爪踩出一样，不过细看还是能分出这是吃饭的地方，驾驶员凶神恶煞的将一车人全赶下车，自己只管去驾驶员就餐处吃饭去，而寒冷、饥饿难耐的我们只能到另一边去吃。数百人争先恐后的端着快餐盘去打饭，不论多难吃的饭菜你必须得吃，不吃你饿得受不了。
　　 刺耳的小喇叭声喊各种声音，这边让你拿筷子，那边又让你端盘，那边喊卖这卖那……整个车站顿时变得浑浊不堪。
　　 25元领个快餐盘，然后去打饭、打菜，饭硬得不能再硬，假如有火枪，把饭塞火枪里当子弹的话，打出去定能把鸟打死，我敢肯定。菜可就“丰盛”了，炒白菜、鸡肉饨萝卜、辣椒炒肉、加酸萝卜，但见打菜的两个大妈左右开弓，大勺上下飞舞便搞定，让你知道这两大妈的左右互搏之术乃是周伯通亲传。虽然我一向运气不佳，不过这回还是有块鸡脖子落到我盘里，我仔细一翻，竟然还有一块寸余长的白肉压在辣椒下面。吃吧，我想，反正过年吃的肉太多了，吃些素的也好粗细搭配，驾驶员帮咱们想得挺周到的，还有那打菜的两位大妈……
　　 旁边有小卖部，方便面12元/盒，饮料小瓶的7元/瓶……，旁边大锅里有开水，可以卖了面去泡，墙边龙飞风舞写着一行红字“自带方便面泡者罚十元！”，这行字写得有点“颜筋柳骨”着实有些书法功力，也格外醒目，可惜我没能拓下来，否则倒可成艺术品。
　　 饿了，饥不择食，吃什么饭都香，环顾四周，只见大巴来回穿梭于车站，旅客们吃好便到驾驶员就餐处等着，再冷再累也要等驾驶员吃好才能上车，此时才发现自己真的很可怜。可又有什么法？怪只怪自己没本事呗！
　　 明年恐怕还是这样，求回家的一张票，求来的一张票就够受了，谁会在乎被洗劫一空呢？对于漂泊的人来说，年年不都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