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怯 ——谁偷走了我的爱情
作者: 域外布衣
时间: 2010-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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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C]吴晓兰的心情日记 (一) 华灯初上时分,节目审定才告完毕。每作一期节目,都像女人生一次孩子一样,要孕育,要采访,要录制、要剪辑。镜头前光彩
摘要:电视台当红女记者的日记。
[C]吴晓兰的心情日记
(一)
华灯初上时分,节目审定才告完毕。每作一期节目,都像女人生一次孩子一样,要孕育,要采访,要录制、要剪辑。镜头前光彩照人的形象是精心剪栽出来的。可是,已经很久了,我都没有精心设计过自己的生活。每天总有许多事要做,有许多的人要见,有许多臭男人的手要握。
“这段日子,我们电视台都快成晓兰频道了。怎么奖励我哟?”新闻中心的主任走过来揽住我的腰,偏着头斜眯着眼睛问我,看到他那幅令人恶心的嘴脸,我真想朝他那隆起的肚子踢上一脚。可是我没有。我也做出风情万千的样子,扭动着身子一边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一边说:“强将手下无弱兵嘛。这都是你裁培有方嘛。”说这话的时候,我看见熊谦意味深长地一笑,他是台里的老摄影记者了,像一只看透世事的老狐狸一样,前额已经秃顶,后脑勺上却留着类似清朝人的小辫子。对于我和主任之间的暧昧,他一定看在眼里,却装着什么也不知道。电视台现在是企业管理,工作量与提成挂勾,对于熊谦这样的老摄影记者,一月能够拿到比年轻人高出一半的工资,全靠主任抬举。他们之间是否还有别的交易?我边往洗手间走边想。
看着哗哗的水流从我的手上流过,浑身的疲惫也仿佛慢慢流逝。我使劲地,一遍又一遍地搓着自己的这双手,只有这样,我才能保证吃饭的时候不太恶心。虽然我明知道虫子生在我的体内,在吞噬着我的心灵,我的身体,可是除了洗手我没有别的办法。
“洗完了吗?”熊谦那颗光亮的大脑门出现在我的镜子里。虽然他离我还有一米距离,可从镜子里看,他的脸几乎贴在了我的脸上。“还有别的事吗?”我猛地转过身来。“主任正在车里等你呢!”说完了,他又露出了那张令我恐惧的笑脸,看了我一眼,才转身走开了。这真是一只脱了毛的老狐狸!其实,我每天都走在他的视线里,每当我对着镜头的时候,他的那双老鹰眼正对着我,我的一颦一笑,以及身体每个部位的细节一定都在他的视野里。这样一想,心底倒抽了一股凉气。
在小城,我是家喻户晓的人物,新闻的主角一直在换,而成熟干练的女记者近几年却只有我一个人。但我没有成功的感觉,每日里述说着别人的故事,却很少梳理自己的羽毛。一个又漂亮又有才华的女孩子是一只骄傲的孔雀,当她溶入尘世的时候,观赏者会一根一根地拔掉她身上的羽毛。现在,我已经成了一只脱了毛的孔雀。虽然每天面对着许多面孔——更多的时候,是男人的面孔,可没有一张脸能够烙进我的心湖。
主任的车上过了一回,还会再上的。
从洗手间出来,电话又响起来了,我没有去接。这种职业没有一点儿私人空间,现在我得了手机恐惧症,一听见手机响,浑身就起鸡皮疙瘩。可每一次,除了我接起电话,它就会响个不停。今天也一样。主任的车就在楼下,距离我还有十几米,在走到他跟前以前 ,我必须接了或者关了这个电话。
电话是交通局的马宇民打来的,说是在华龙酒店等我。我推说现在有事,脱不开身。他却打破砂锅问到底问是啥事。今天到他们单位采访,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停地用那双熊眼看我,让我浑身躁热。现在一想起来都感觉害怕,我能逃过他这一劫吗?
司机旁边的座位空着,主任却坐在后一排,这不明摆着又要用他的那双脏手在我的身上乱摸嘛。我装着没理解他的意思,拉开了第一排车门,一屁股坐了上去。“今天体会一下坐在领导位子上啥滋味。”我看也没看他。这个见女人眼就红的臭男人,一个人领着三个女人,还嫌不够,还要到处拈花惹草。他的妻子是一个护士,人也长得很精明,可就是管不住他。一个宾馆女服务员为他堕过许多回胎了,他却不离不弃地三天两头要去会这个死心眼的傻女人;电视台的那个实习生实习期还没满,就被他占有了。对于我,他始终不即也不离,有时候说他佩服我,有时候说他喜欢我。其实,他只是为了显示自己所谓的男人魅力。他就像一只吃馋了的狼,对于窝边的每一只兔子都不会放过的。
“坐到后面来,我还要和你说说工作上的事。”他把犀牛一样的长脸伸到我的耳朵跟前说。
“你就饶了我吧。下班了不谈工作。”我故事把声音拖得长长的,也把话说得一语双关。其实,在他的眼里,我是个跟他一样货色的女人。
司机是个年轻人,刚刚雇用的临时工,他什么也不说,只一味地开车。于是,车里暂时恢复了安静。我把头转向窗外,看远处黛青色的山峦。十年前,与薛浩的那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像一台榨油机,榨干了我的激情也毁灭了一个女子对于感情的梦想。也是在一个芳草萋萋的山坡上,我从一个女孩子变成了一个女人。原以为灵与肉的结合是人生中极其美妙的事,可从我身上下来的薛浩却说了一句羞辱我的话,“你与几个男人睡过觉?”我强忍着下身的疼痛站起来给了他一巴掌,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流了下来。他却一把抱紧我狂吻起来,还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我对爱情天长地久的期许在一瞬间破灭了。虽然我们上高中时就偷偷摸摸地恋爱了,但那时已经考上了不同的大学。他上的是一所省外重点大学,而我上的是省内大专。两年后我就走入了社会,我一直以为我要嫁的人是我第一个把贞操献给他的男人,我曾经认为薛浩是一个值得我托负终身的男人,但毕业后,我们的关系却越来越遭……
“为什么不说话呢?”主任打断了我的回忆。
“咱们这职业说的太多,你就让我歇会儿吧。”我向后排的他抛去一个媚眼。
车子在一个灯火辉煌的酒店前面停了下来,下了车,我还在发愣,主任走过来说:“走吧,我的大记者。”我抬起头,看见正对着我的是华灯组成的一条飞龙,龙的下面是一行锍金的繁体大字——华龙大酒店。怎么会到这里?我刚刚还拒绝马宇民。我想离开,却找不出更好的理由。主任已经踏上了台阶,我才回过神来。还没有迈出脚步,马宇民的那张肥脸已经从玻璃门里映出来了。他跟主任象征性地握了一下手,就直奔我跟前。又要握这双臭手,看来我今天又得回去吃方便面了。
原来这顿饭是马宇民为酬谢媒体专设的筵席。在一个能容纳两张桌子的大包间里,坐满了P市的头头脑脑们。我走在主任的后面,马宇民的前面,有主任和他们一一握手,我就可以免了,但有几只男人的手仍然向我伸了出来,几乎都是局长一级的,现如今,媒体在领导心中的位置越来越重,虽然官方媒体可以不报或者少报反面现象,但也可以有选择地报道所谓的正面形象。局长们的殷勤带了一点献媚的味道。
在这群人中有一个人,没有主动向我伸出手来,他就是建设局长江枫。我们见过面已经有好几次了,可他对我的外表竟然无动于衷,我不和他打招呼,他是不会随便向女人献殷勤的。和那些肥头大耳们相比,他是那种有点另类的男人,有点拘谨,又有点严谨,还有点清高,尽管这年月清高不是褒意词,但他的这份气质还是触痛了我生命深处的一根弦。他坐在靠窗的一角吸着一支烟看着眼前的人物。我突然觉得自己在他眼里也许是一个小丑。我冲他笑笑,他只是象征性地点了一下头。
觥触交错间,酒已经喝了很多,这几年职场生活,使我能够喝上十杯八杯而面不改色,但我的心肺却在酒精的腐蚀下慢慢地变质。喝了酒的男人一个个都是色狼,这些平时道貌岸然的人物,现在却比赛着说黄段子,没有人把我当一个未婚姑娘,我自己也已经麻木,我听见自己很刺耳的浪笑声。
(二)
江枫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等我站起来的时候,我感觉头有点晕,我听见几个男人说,今天谁当护花使者,有两个男人过来抓我的手,我一摔却摔倒了自己。后来,我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躺在酒店的一间房子里,旁边竟然睡着死猪一样的马宇民。
我冲到洗澡间,拧开水龙头,一任冰凉的水把自己淹没。这些年来,游离于不同的男人之间,我已经完全丢失了自己。水和着泪从脸上流进了我的肚子里,有谁真正珍惜过自己,那些臭男人看到的只是我的身体。
“咚咚咚”敲门声穿过水流声直击我的耳鼓,是马宇民来了,我没有理会。门敲的更紧了,“晓兰,晓兰,求求你了,你把门打开吧。”我把水开的更大了,而心底的疼痛更强烈了。
“出来吧,我给你跪下了!”马宇民这样一说,我突然觉得好笑,我无法想象他跪下了是什么样子,立即用浴巾包了身体,拉开了门。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跪在门外,像一条哈巴狗。我不由得大笑起来。笑得肚子都痛了,他在我的笑声中站了起来。
“我是怎么被你弄到这里来的?”我上前一步,紧盯着他的眼睛问。现在我是一个泼妇,我狠不得用刀捅了他。
“不要生气,是你主动上了我的车,我以为你愿意了,就把你带到了这里,”他双手向前推着人向后面退了一步,“对于一个真心爱你的人不要发这么大的火。只要你愿意,我天亮了就离婚。”
“那好啊,你离吧,离了咱们结婚吧。”我又恢复了揶揄别人的口吻。
听我这样一说,他立即走上前来又要伸出他的脏手在我的身上乱摸,我吓得后退了一步。
“宝贝儿,不要动肝火,女人一动肝火就不在漂亮了。”这真是一个无赖!
楼下隐隐传来车鸣声,天已经亮了。我还得活着,昨天晚上的那伙人现在都知道我上了马宇民的车,我走到哪儿也说不清了,还用说吗?本来就已经不清了。
恍恍惚惚中,马宇民又扑了上来,这一回我没有躲避。
风雨之后,他穿好衣服先走了。走时给我的枕边放了一张支票.
“你玩小姐啊,你?”我不缺钱,我只缺一个真心爱我的男人。
“小姐我不会给这么多钱的,不要贬低自己了,我只想以此证明我对你的真心。”
这样的男人,还有真心吗?
阳光一点点地洒进偌大的的玻璃窗,米黄色的窗帘上泛着暖洋洋的光芒,这光芒如同麦芒,刺得我目光酸痛,我闭上眼睛,眼前转动着五颜六色的星光,马宇民那张硕大臃肿的脸像一颗颗红色的炸弹从空中飞来,炸伤了我。我又赶紧睁开了眼睛,窗外刺目的光提醒我,我还活着。一群麻雀在窗前的树枝上叽叽喳喳地聒噪,仿佛在嘲笑我,那棵树就是它们的家,我是什么,我连一只麻雀也不如。
我就这样慵懒地躺着,阳光照在我翘起的腿上,那是一双皮肤白皙的腿,如同丝袜广告上的那双美腿,修长,光滑,富有弹性,而这,却没有给我带来幸福,男人贼溜溜的眼睛常常在我的腿上溜来溜去,现在,我讨厌男人,也离不开男人,男人就是我脚下的足球,高兴的时候我把他们踩在脚下,烦恼的时候我把他们踢出很远。
(三)
市机关的会议开到哪里,我们就得跟到那里;省市领导的检查走到那里,我们也得走到哪里,这种市政记者已经成为政府的传声筒。天天与臭男人握手碰杯,却很少有人能激起我心中的涟漪,我从男人的眼里看到的是两种东西,一种是逢迎,做领导的大都是男人,领导都想借助媒体光大他们的政绩;二是情欲,这些满口谈着法律法规的虚伪男人,一到了酒桌上,就想和女人调情,离开酒桌的时候,都想把女人的衣服扒光。
今天见到了将要离任的王副省长,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在酒桌上竟然嗔怪我不给他打电话。省长来了,P市的头头们差不多都上齐了,酒桌上正是结识官贵沟通关系的好途径,宴席吃了一半,就有人端着酒杯到别的桌子上碰杯去了。媒体的记者不必曲意逢迎,自有人会来讨好的。王副省长的这个辞别宴会等于向他的老下级们说,他要升了,谁有事儿可以找他的,看来人事调整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依赖媒体与依赖官场上的大靠山一样重要。连马宇民这样的无耻之徒也对我们毕恭毕敬,“吴大记者以后要多多关照啊!”他躬着腰像一只肥胖的哈叭狗。
“吴记者对你的关照可是最多的啊。”郝副市长一语双关。
“马局长想成为国宝呢,最近动物园里可是我关照最多的地方。”我佯装不知,揶揄了他一下。其他人哈哈大笑,马宇民也附和着笑了。
虽然喝多了酒,但我的头脑却异常地清醒。在P市的领导阶层里,有一个人官不是最大,架子可不小,从来都不卖媒体的帐。每一次领导宴会,别人还在猜拳喝酒,他总会找个理由溜了。今天也一样,王副省长还没走,他却先走了。我就坐在他经过的那个桌旁,他看也没看我一眼,他是瞧不起我还是心存芥蒂?这些年来,很少遇到过这样的男人了。这个江枫,却成了最近梗在我心头的一块刺,看见他的时候有着隐隐的心痛,不见他的时候又想起他。我这是怎么了?
“在想谁啊?”是熊谦那张脱了毛的狐狸脸,他端着酒杯把脸伸过来,声音不高,却吓我一跳,“我可一直在关心着你啊!有好事儿别忘了老同事。”他的话说得意味深长。我赶紧抓起酒杯,与他碰了,才说:“那当然,你的关照我一直都铭记在心间呢。”
宴会还在继续,有几个像江枫一样的人悄悄溜了出去。我突然觉得兴味索然,放了酒杯,也起身逃走。
“嗨,别走别走。”我刚走到门口,马宇民突然横到了我面前,“等会儿我送你吧。”他的声音很低,但却如炸雷般使我耳朵轰鸣。我闪到了一边,说:“让开!”他的出现总会勾起我对自己的憎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