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凉夜话

今晚上难得的凉快，估计周边有地方下大雨了。
　　 “入吾室者，但有清风”，打开窗户，凉风如水呵，一扫往日的闷热。说真的，比在空调下感觉还爽，毕竟，这是自然风呢，取凉于扇，不如清风之徐来。在盛夏时节，能有这天气，真可谓可遇而不可求。
　　 此刻，不由得想起以前夏天有关清凉的事来。小时候，条件有限，厨房简陋，又是烧地锅，夏天里做饭是个苦差事，每次母亲都是热得汗流浃背。我和姐姐只要有时间，也时常帮忙烧火。记得《聊斋志异》有篇文章，道是《镜听》，文章里有记述夏日做饭的情形：“时暑气犹盛，两妇在厨下炊饭饷耕，其热正苦。忽有报骑登门，报大郑捷，母入厨唤大妇曰：“大男中式矣！汝可凉凉去。”次妇忿恻，泣且炊。俄又有报二郑捷者，次妇力掷饼杖而起，曰：“侬也凉凉去！”
　　 读来很有意思，正是当时的写照。为了消暑，母亲中午常做凉面条，面条煮好后，捞进凉水了淘，用来降温。水是井水，拔凉。淘了几遍后，盛在碗里，舀上炒好的番茄鸡蛋，再放点黄瓜丝，浇上麻汁、香油，那个美。有时，也烧绿豆汤。那时，冰箱很少见，母亲每每将西瓜放在水桶里，别说，中午干活回来，将瓜切开，又凉又甜，很解渴。当然，现在很少有人这样做了。
　　 为了图凉快，那时夏天里离不开的三样东西：扇子、凉席和冰糕。据说，扇子出现在殷朝，最初是帝王用来遮阳挡风沙之用。西汉之后才发掘出纳凉的用途，古人把它称之为“摇风”、“凉友”。一到夏天，母亲赶集时顺便捎上几把蒲扇。买回来以后用水先浸一下，用重物压一压。待水干了，扇子也压平了。为了用的长久些，母亲会将扇叶用布加上封边。记得父亲曾在蒲扇上题过字，多是：清风徐来、宁静致远。先用毛笔在不太平整的扇叶上写字，等墨迹干后，再将字的周围放在油灯上熏黑。然后用湿布把墨迹一擦，就成了黑底白字。我和姐姐也学着在白纸折叠的扇子上写字，有：“扇子有风，拿在手中。谁要来借，等到秋冬”。字是拿不出门的，只是觉得好玩。家里用的凉席多为苇席，那时候觉得席子的图案很精致。下午上学，睡眼稀松的来学校,脸上、胳膊上常常印有苇席印。晚上，屋里闷热，便卷起凉席到院子里睡。感觉小时的夜很静，很黑，仰脸是满天的星星。现在想来，能在夜里伴着点点繁星睡觉，也很诗意呢。只可惜，自己不是张衡那样的“追星族”，对星座只知甚少。记忆里还有冰糕，集市上就有个冰糕厂，做出的冰棍很便宜，两分钱一块，奶油雪糕做不来。有一次，有人吃冰糕时，竟然发现冰糕里有个小蝌蚪，真有点不可思议。当然，这并不影响夏天吃冰糕的热情。
　　 提起夏天，少不了下水嬉戏。小时候，老家的小河、池塘水很多，也没有被污染，所以，河里、池塘里是夏天纳凉的理想去处。大人孩子或在岸边避暑，或下水嬉戏。我胆子小，没有学会游泳，只能在边上看着别人在河里尽情的玩，有的潜泳、有的踩水，让人好生羡慕。天热，人们降温各有各的招数，而心理降温恐怕是中国古代特有的一种方法了，民间有俗语云：心静自然凉。在我看来，心静如微云卷舒，心静似清风飘拂。唐朝诗人白居易曾去拜访恒寂禅师，天气酷热，却见恒寂禅师在房间内很安静的坐在那里。白居易就问：“禅师！这里好热哦！怎不换个清凉的地方？”恒寂禅师说：“我觉得这里很凉快啊！”白居易对这事有所感悟，遂作诗一首：“人人避暑走如狂，独有禅师不出房；非是禅房无热到，为人心静身即凉。”清朝雍正皇帝追录康熙皇帝的训话而编辑成《庭训格言》，内中有一则训文叫《心静自然凉》，大意是说只要能做到内心平静，身上才不热。“盛暑不开窗、不纳凉者，皆因自幼习惯，亦由心静，故身不热。”在我老家附近有一清凉寺，据《归德府志》和相关碑刻记载，宋太祖赵匡胤未龙兴之时，任归得节度使，常在清凉寺乘凉避暑。相传在一个炎热的夏天，赵匡胤来到清凉寺，浑然入睡，蚊虫嗡嗡作响向他袭来，叮咬得他辗转难眠，于是呵道：“如此扰人清静，岂有此理，不能让人清凉清凉吗。”于是蚊虫一哄而散，此后盛夏酷暑清凉寺凉风轻拂，再无蚊虫骚扰。当然，这不过是个美丽的传说。清凉寺我倒去过，关于是否有蚊蝇，印象不深。
　　 “清风一枕南窗卧，闲阅床头几卷书”，凉风习习，躺在床上看书也是件幸福事。盛夏时节，有次良夜，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