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夏天我想起了雪

◎这个夏天我想起了雪
　　
　　 热浪将这个夏天压得很低，湿漉漉
　　 的云朵触手可及
　　 我在钢筋混凝土里苟且偷生
　　 烦躁、牢骚和明天的病痛
　　 暂时搁置起来
　　
　　 楼下一群民工在长长的坑道里弓着身子
　　 像冬眠的蛇，阳光
　　 肆无忌惮地填充着凹陷
　　 他们身体里流过汹涌的河
　　 有十八层楼房那么高
　　
　　 还是土壤足够厚实，不仅盛产粮食
　　 蔬菜，也能保证
　　 在大雪来临时安顿好一切：
　　 比如蚂蚁、兔子……蛇的巢穴
　　 让我踏过汹涌的河还乡
　　
　　 ◎昨晚，我彻夜无眠
　　
　　 多年来，母亲延续着一个习惯
　　 太阳跌下西屋顶前
　　 吆喝着从犄角旮旯撵回
　　 我们兄妹和几只鸡仔
　　
　　 少不了借着暮光，凑近鸡笼数一数
　　 假若丢了一只
　　 就算把村子翻个底朝天
　　 也要寻见
　　
　　 昨晚梦里母亲吆喝了一声，我
　　 彻夜无眠——
　　 算一算，已经有好些日子
　　 没有回老家看看
　　
　　 ◎比墓碑更高的汉字，失声恸哭
　　
　　 写下故乡的大山，饱满的麦穗
　　 追赶太阳的人和生锈的
　　 镰刀或者失踪的鸟鸣，它们
　　 聚在一起看守乡愁
　　
　　 还写下流浪汉和蓬头垢面的街道
　　 冷漠的路人，成群结队
　　 的蚂蚁以及清洁工
　　 在梦里，他们像亲近的人
　　
　　 写下很多别人的故事，一点点
　　 积攒起来，在没人打扰时
　　 一遍遍翻看，情节允许的话
　　 把自己放进去演一场
　　
　　 写吧，一直写不要停下来
　　 堆满房间的稿纸足以将这副皮囊
　　 埋葬，让比墓碑更高的汉字
　　 伏下身子，失声恸哭
　　
　　 ◎那些无声的拷问
　　
　　 汉子把尊严摊了一地，整条街道
　　 与他一起匍匐着
　　 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像牢笼一样
　　
　　 很多眼神在这里拐了个弯，像
　　 遭遇一颗走火的子弹
　　 看不见目标，却
　　 正中靶心
　　
　　 死神狂笑着，向汉子怀里的孩子
　　 逼近，跪下去的膝盖太硬
　　 黎明与城市一道
　　 碎裂，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