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袋子里看今昔 ——写在响水建县50周年

每月10号是发退休金的日子，每当我从银行取出沉甸甸的一叠人民币时，心中总会涌起阵阵波澜。
　　 1965年1月27号，农历腊月26，刚满16周岁的我，持滨海县人委人事科的分配介绍信，来到康庄粮管所工作，月薪24元。其时，所里大都是国家干部，我们是第一批试行的合同工。第一次领工资时，手捧自己的劳动所得，十分激动。会计还给了一张，从打孔的工资表上裁下来的工资条，应发、扣发、实发多少一目了然。扣去9元伙食费，再抽去10元邮寄回家，已所剩无几了。平时从不敢放开肚皮吃饭，不敢乱花一分钱，但和农村的老百姓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了。国家虽然熬过三年自然灾害，但城乡温饱问题，还普遍没有解决，农村更是苦不堪言。
　　 当时，国家每年对农村以统购价征收公粮，到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除了产粮较多的康庄大队，对吃粮有困难的大队，再以中价供应返销粮，对产粮不多的贫困生产队，则以平价供应统销粮。供应的统销粮，主要是杂粮，国家从东北运来的大驴牙玉米8分半一斤，尺八大麦7分8厘一斤。籼米、粳米、面粉分别是1角2分、1角4分、1角6分半一斤，但只对城镇和驻军定量供应。我们从天蒙蒙亮就开始售粮，工作到掌灯时分，忙得饭都吃不到嘴。统计数据显示，1966年，响水全县集体生产的粮食，分给社员的9358.07万斤，参与分配人口281179人，人均333斤，农村人均纯收入仅51元。1966年春季，全县国家供应统销粮达1157.72万斤，可见贫困人口之多！即便有粮食计划，农民也穷得没钱买粮，开票窗口收的，几乎都是几角几分的毛票。记得条冲大队有一个社员，穷得真的是家无隔夜粮，就求爹告奶向别人借了1元7角钱，凭农村统销供应本（一种软面本），以8分半一斤的平价，从粮站买了20斤玉米，偷偷地到集市上以1角2分一斤的所谓黑市价卖出。用一买一卖获得的差价款，又凭供应本买了8斤平价玉米，回去充饥，当时，人们私下里称这种方法叫“脱裤子”。我这个生在江南，长在东坎镇的城里娃，对此十分同情，把这件事说给同事听。谁知所长听说后，说这是买空卖空，破坏国家粮食统购统销和市场管理，责令将其供应本扣除20斤统销粮计划。那时的粮食计划，对于一个贫苦农家来说，是何等重要，但无论这位社员如何哀求，都无济于事。老农的那双凄楚的泪眼，至今还深印在我的脑海，无法抹去。
　　 当年年末，我被下派到中山河对岸下辖的堆南粮站，当站会计兼开票员。1966年4月，滨海、响水以中山河为界，划县而治，我被划到滨海。年底，组织上又把我调回响水这边，担任单位的总帐会计。我自己发自己的工资，也发别人的工资，才知道那些工作多年的老干部，工资也就三十多元，资格最老的20级干部才57元。彼时没有职工平均工资等指标可参照，从资料上看到，国家从1953年供给制改为工资制以后，只调整了两次工资，10级、17级以上的高级党员干部，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低工资，国家主席的工资，也从五类地区的标准564.5元，一再降至394.2元。和我同期工作的小解说，10年后，不知我们的工资会有多少，我茫然无语。
　　 1971年初，我被选调到县属工厂任主办会计。翌年，全国开展职工性质大转正、工资大调整，那时，不同行业不同工种不同岗位，制定了不同的工资类别，根据各自的工龄，确定工资级别，我的工资定为机电二级，月薪32元。由于是1966年“5·16”之前工作的，另有2.8元附加工资。国家还处于“文化大革命”的后期，我们和祖国母亲一样，还是十分贫穷。两年后我成了家，新房是一间房隔开，既当办公室又当宿舍。除了单位的一张木板床和一张办公桌，属于我自己的，只有一只用家里的陈年门板改制的木箱。望着家徒四壁的小巢，新婚的妻憧憬着未来：“再过10年，你我的工资能有多少？”我低头无语，心中一片迷惘。建县10年后的1976年，响水县9009名职工，全年工资总额仅431万元，人均月工资不足40元。农民更苦，全县农村人均纯收入，仍然仅有50多元。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以后，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大政方针，使祖国走上了强国之路，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祖国大地，响水人民也开始走向富裕。农村出现了万元户。我从粮食工业企业，调到粮食局机关，又选调到劳动部门，从事劳动工资工作。那时正赶上全国企业和事业单位工资大调整，我用我手中的笔，把党的富民政策和劳动工资政策带来的福祉，落实到每一个职工。我每做一笔业务，就从心中发出由衷的祝福和祈祷。我的工资也加到53元，两人的工资能凑足一张百元大钞了。家里老三件已经陈旧，正在觊觎新三件。我和妻打赌：“再过10年，我一个人的工资，定能加到100元！”。
　　 1985年，国家对工资制度进行大改革，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和企业脱钩，实行两种不同的工资制度。我自己的工资，在打赌的第二年，就超过100元，10年打赌，1年就变成现实。盐城市在全国率先进行企业劳动、工资、保险三项制度改革，1987年，我县在全市率先实行企业工资总额与经济效益挂钩，经济效益好的企业，几乎年年增加工资。企业内部除了等级工资的形式，先后实行浮动工资、计件工资、奖励工资等各种分配制度。
　　 不过，经济发展也不是一帆风顺。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时期，响水县属企业纷纷停产倒闭，社会保险尚不完善，不少下岗失业职工拿不到生活费，退休人员拿不到退休金，公务员的工资，也不能按时发放。妻也因身体原因提前退休，转换了单位，才拿到退休金。然而，响水企业忍住阵痛，奋发图强，推进企业深层次改革，起死回生。我们人力资源与劳动保障部门的养老、医疗、失业、工伤、生育五大保险体系，也日益完善。随着“国退民进”，私营企业如雨后春笋，蓬勃发展。县委县政府抓住沿海经济大开发的机遇，招商引资，地方经济得到长足的发展，连续多年站在了全市前列。我们的工资连年增加，工资发放形式，由单位领取改为从银行工资卡自取。名目繁多的基础工资、级别工资、职务工资、工龄工资、各种津贴、补贴，工资额的组成项目，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有的单位除了工资还有奖金、福利和各种灰色收入，年节时甚至加工馒头、肉丸发给员工。20多年中，我无数次为干部职工办理过增资、退休手续，职工工资和退休金数额越来越高，随着经济建设的飞跃发展，工资水平和退休金成加速度增长，我工作的劳动强度也越来越大，但我心里却是甜的。
　　 历史的车轮，驶过五个十年，抚今追昔，响水县城乡面貌发生了巨变，工农业生产突飞猛进，人们的收入已呈多元化，职工工资仅是家庭收入的一部分，农民创收已不仅囿于土地，人们还通过创业、理财、投资等多种渠道，为自己增添财富。可以说，响水境内，家家都成万元户，百万土豪比比皆是，千万富翁也不是凤毛麟角了。全县2015年国民收入（GDP）244.3亿元，与建县初期的0.2亿元，实在是无法可比；2014年职工平均工资39988元（2015年暂缺），月均3332元，是建县初期的83倍；2015年农村人均纯收入13088元，是建县初期的256倍！
　　 诚然，工资涨物价也涨，不可比因素占很大成份，但物价涨幅远不及工资涨幅。以大米和猪肉这两样主要食品为例，大米的价格从建县时的1角4分，到现在的2元多，只涨了17倍左右，猪肉从建县时的7角2分，到现在的13元左右，也只涨了17倍左右。反映一个国家或一个地区贫富水平的恩格尔系数（Engel\\\\\\\'sCoefficient）和公平水平的基尼系数（Ginicoefficient），逐年呈向好趋势，居民家庭中食物支出，占消费总支出的比重在逐年下降。人们吃腻了大鱼大肉，又回过头来寻觅杂粮野菜。家家都有穿腻了的衣服束之高阁，不再穿了。衣食住行中，住行上的花费越来越多，人们讲求住得舒适，玩得快乐，休闲，旅游，养生，健身成为时尚，更多人变追求物质生活，为追求高雅的精神生活。从工资收入的演变这一缩影中，我深切感知到响水经济腾飞的脉搏，感受到人民生活的巨大变化，感悟到只有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才能使广大人民群众过上天堂的日子，才能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梦想。相信，随着我县经济建设快速发展，职工工资和农民收入水平定将水涨船高，广大城乡人民群众的劳动所得，还将大幅增长，全面达小康已近在眼前。
　　 如今，我的退休金已达五千多，是建县初期时的210多倍！这是我过去连想都不敢想的呀！瞧！这个月的退休金刚刚取来，银行会计递给我五十多张百元大钞，对我笑侃曰：“你这个当年的劳资专家，能否估算到，再过10年，你的工资能拿到多少？”我笑而不答，经济的腾飞，国家的富强，社会变化的日新月异，使我这个曾经的专业劳资工作者，也无法预测未来。但我心中充满了阳光，大伙的心中都充满了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