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事

　　 （一）
　　 没想到呀，没想到。
　　 在学校大门口闹事的竟然是我班学生家长？
　　 她，戴着墨镜，正在与门卫争吵，似乎是在与门卫抢一把小椅子。
　　 是的，她很凶悍，骂骂咧咧。
　　 “你打呀？打！我看你敢不敢！你不是有警棍吗？”
　　 门卫只好松手。于是，她端着小椅子，就坐在大门口……
　　 她双手抱胸，朝椅子上一靠。
　　 “哪有这样事？一下子学费涨几百块，八百呀！我们这打工的，赚钱容易吗？今天不给我说法，我就不走！不走！”
　　 她高骂着，引得许多家长围观。
　　 有人摇摇头，走开。
　　 有人附和着。“是呀，说涨就涨，我们吃不消的。”
　　 “对，闹，闹得越厉害越好。”
　　 我走上去。
　　 “请问，您怎么了？”
　　 “没什么！与你无关！”
　　 她手一挥，把头扭到一边。
　　 “你这样做不好，你看，校车马上要进来，让开好吗？有什么事去办公室说……”
　　 “不！我上午就来了，找这个不理我，找那个，也不说话。我疯了！我疯了！”
　　 她似乎要捶胸顿足，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
　　 其实，我还在纳闷，到底是什么事呀？隐隐猜到的是与下学期学费上涨有关系。
　　 我劝她，她不听，旁边，学校几位领导或抱手远远站着观望，或故意转悠着跑到一边，围上来的家长越来越多了……
　　 劝阻无效，只好回到四楼，电话求助周老师。
　　 “快去看看，大门口，家长闹事。”
　　 “好，我去看看。”
　　 我站在四楼，看着周老师跑到外面，他在和家长理论，他挥舞着手，家长把头扭到一边……
　　 校车来了，家长索性把凳子搬到车前……
　　 这样僵持着，到底是有人请来110，警察是如何劝走家长的，我没有得知，总算家长离开了……
　　 “老柳，你刚才哪去了？”
　　 老板很严肃，端坐在长长的会议桌边。
　　 学校的几位领导都在，大气不敢出。
　　 “我在呀，我劝了，没劝走……”
　　 “你到底有没有用心干事？”
　　 我犹豫了，我用心了吗？自认一直兢兢业业。
　　 “我自己劝不了，我还请周老师帮我了……”
　　 “你说，假如出了事，你怎么去处理？”
　　 “怕什么，我们都是按章办事？”
　　 “笑话！我怕她吗？”
　　 “你给我想个办法，她说还要来，她现在不接我和于校长的电话了……”
　　 我出面？我处理？
　　 “好吧。”
　　
　　 （二）
　　 我马上找来电话本，寻找她的号码。
　　 电话拨通，没人接。
　　 “不会吧？我和这家长经常碰面，对我是很客气的，也很讲道理呀。”
　　 “我不管，你去想办法，最好是去她家……”
　　 令命而走，很有压力。
　　 再打电话，还是不接，那就只有从其他同学身上打开缺口了。
　　 挨个询问，查询有哪位同学知道她家。
　　 有的孩子父母在上班，不在工地，就是在工厂，无法和孩子联系。
　　 有的连说不清楚她家在何处。
　　 有的电话根本就是关机。
　　 嗨，满头冒汗，吃饭时间也到了，有人在喊我，我哪有心思吃呢？
　　 怎办？
　　 家访吧。
　　 拿着花名册，言住宅区，一个个门牌号比对过去。
　　 “318号。恩，我班有人。”
　　 喊了半天，没人应。
　　 “419号，有孩子家住这。”
　　 可是，说已经搬走了。
　　 前面，有孩子奔跑，见我经过，停住。
　　 “老师。”
　　 “你好，请问，你几班的？”
　　 “三班。”
　　 “你知道我班谁住这附近吗？”
　　 “知道，XX家在前面。”
　　 窃喜。
　　 那孩子带头就走，他妈妈在后面喊着。
　　 “干什么去？”
　　 他妈妈还回头盯着我，看了几眼。
　　 “我带老师去……”
　　 孩子嚷着的是方言，我猜出了意思。
　　 飘起小雨，我很心急。催促孩子快点，于是，我们小跑起来。
　　 “到了吗？”“前面。”
　　 “还有多远？”
　　 “快了，转弯。”
　　 “这里。”
　　 “谢谢，你回去小心点哦。”
　　 啊？是我班的XX同学家，她惊讶的望着我。
　　 “你知道XX家吗？”
　　 她们是我班舞蹈队的，很幸运，孩子点点头。
　　 “那，请带我去她家，现在，好吗？”
　　 “孩子马上起身，孩子的妈妈在问。
　　 “哪去？”
　　 我都忘记打招呼了，赶紧补上。
　　 “这位家长好，我是你孩子的班主任，我想她带我去XX同学家，可以吗？”
　　 “行。”
　　 “谢谢。”
　　 “她家在哪里？”“在对面。”
　　 “不远吧？”
　　 “有点远。”
　　 “那，快，也不知道她在不在家。”
　　 “应该在。”
　　 “老师，这边。”
　　 我低着头，急急赶路，差点走错。
　　 “XX！XX！”
　　 “这孩子忽然喊起来。
　　 呀，前面小巷有个孩子蹦跳着走来，不正是她吗？
　　 “老师，看，她来了！”
　　 这下我可高兴了。
　　 那孩子见了我，也是一楞。
　　 “请问，你妈妈在家吗？”
　　 “在。”
　　 “那，带我去你家好吗？你是来干什么？”
　　 “我妈妈叫我买点日用品。”
　　 叮嘱带路的孩子回家小心，我就赶着XX去她家了。
　　
　　 （三）
　　 “妈妈。老师来了！”
　　 孩子一路喊着。
　　 “老师，老师，不好意思，我家里很乱，坐，随便坐。”
　　 家长很客气，招呼我喝水。
　　 站在宿舍里，看看没凳子，我还是站着。
　　 “要不，床上也可以坐。”
　　 “哦，不，我喜欢站。”
　　 房里还有另外一个大男孩，考虑到有些事情不让孩子知道的好，我示意家长让孩子走开。
　　 “你儿子？”
　　 “不，是房东家的，他爱到我家玩。”
　　 “老师，我知道你来的目的。”
　　 我呵呵一笑。
　　 “你聪明，我也一直佩服你，我们常见面，常交流，只是今天，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现在都不明白呢……”
　　 “老师，我给你添麻烦了，就是，没事先和你打招呼……”
　　 “是呀，你要是早告诉我，我相信，你不会这样激动的……”
　　 “这样吧，我知道你是学校派来的，我把事情全部告诉你……”
　　 “不，我声明，我不是代表学校，我已经受责骂，说我工作不到位，还说我有被炒的可能……”
　　 “老师，那可太不公平了，我还要去……”
　　 心头咯噔一下。
　　 “你别担心，这是我与学校的事，根本与你无关的……”
　　 “但，应该说会牵连我……你，还是详细地把事情说一遍吧，是因为学费吧……”
　　 “是呀，也涨得太高，一下起八百元，我们打工的可不容易……”
　　 “这我知道，教育界几条高压线，谁也不敢碰，乱收费，乱体罚……再说，我们学费标准是区物价局和教育局批准的，有文件呀，张贴在宣传栏里……”
　　 “我没看，我就是接到通知，上周六在上班时比较闲，一气之下，就拨通了1818黄金眼的电话，电台派记者和我一起去学校……”
　　 真是雷厉风行呀。
　　 这样想着，我还是很认真地听着她诉说。
　　 “电台也问我有没有先去咨询教育局和学校，我说没有。记者和我去学校，学校里领导根本不对我解释，只是把文件等都拿给记者看，他们不理我……”
　　 家长说到这，显得很生气。
　　 “我找校长，说不在，我打电话，他们不接，正校长说忙，副校长说不归他管……我很气，想想，决定今天再去，一定要给我一个说法……”
　　 静静听着，想着对策。
　　 “我明白，其实，现在，你的气出了后，冷静了，其实，谁也不敢违反规定，而且，你堵校车也是违法……我们老师在上课，即使是警察去学校查案，未经准许，也不敢进我们教室的……”
　　 “是的，我知道是违法的，但……”
　　 “那现在，你究竟是想干什么？你把心里话告诉我，我能帮的尽量帮你……”
　　 她笑了笑，没说话。
　　 “还是那八百元是吧？”
　　 不知道何时，门外进来一位中年男子。
　　 他也是今天下午闹事的家长之一。
　　 “我看着你进来了，就知道你是学校派来的，帮他们说话的。我就跟来了……”
　　 “不会吧？你认识我？你孩子……”
　　 “我孩子是三班的，他的校训通钱交了但从没收到信息，我要学校给我一赔十……还有，和她一样，我觉得学费涨得太高……”
　　 接下来，又费一番口舌，好好解释。
　　 “你不用说，我有亲戚是本地学校校长，情况他都知道……”
　　 “那你就应该明白，没人敢撞高压线呀。”
　　 “但，文件可以造假的……”
　　 我有点生气了。声音提高许多。
　　 “现在学校是最为关注的地方，谁敢乱来？”
　　 “那，最近的报道，校园性侵犯，校园杀人……”
　　 我无语。
　　 “老师，别担心，我明天还去学校，我知道我该怎么说，我也要对校长说，不能那样对你……”
　　 “我也去的……”
　　 和家长再见，心头稳实了点。
　　
　　 （四）
　　 第一反应是，把消息告诉老板。
　　 急匆匆跑到学校，老板不在。
　　 门卫说她刚出去。
　　 打电话，把情况简单介绍一下。
　　 “好的，你最好约她明天下午来，因为明天期末考试，有别的学校老师来监考……”
　　 是呀，我匆忙中，把考试都忘记了。
　　 “好的，我马上联系。”
　　 “家长，明天要考试，有很多外校老师监考，我们要接待，所以，估计上午没时间，你最好下午来，好吗？和校长面谈……”“行，我自己的孩子也要考试，我知道，不能给你们带来麻烦。”
　　 嗨，她这样明理，乍今天下午来闹事呢？
　　 通知老板，我说已经搞定。
　　 第二天，忙着孩子考试，却仍不完全放心，担心家长会闹事。
　　 不过，一上午平安度过。
　　 到中午一点，我按耐不住，电话询问，家长说她去了市区，今天不来了。
　　 谢天谢地。
　　 “那，明天来吗？”
　　 “明天，再说吧。”
　　 “明天上午还有外校老师，您就……”
　　 “好的，我下午来，来前通知你。”
　　 碰见校长，说家长并不一定来，校长也觉得很开心。
　　 “那家长不正常，来时，我把文件拿她看，不一眼不瞧，就说是假的，你说，我接待记者时，她带五六十人围起来……”
　　 “估计是一时冲动，现在气消了。”
　　 “那就好，那就好。”
　　 “我对她说：‘你要是闹事，我校长会开除我的。’。”
　　 我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
　　 “对，你就那样说，毕竟，你是班主任，她会合作的。”
　　 第三天，下着雨。
　　 接到短信是在下午一点。
　　 “老师，我下午四点来。”
　　 “四点？在放学，你最好是现在来好吗？”
　　 “好的。”
　　 “老师，我在大门口了。”
　　 “好，我叫门卫让您进来。”
　　 家长来了，满脸的笑。
　　 “其实，我不打算来了，是为你来的。”
　　 “那，感谢。你直接去校长办公室，有人等您。”
　　 “好的，你放心，我知道怎么说。再说了，我怎么和学校闹，与你无关……”
　　 雨大，我让家长把我的伞带去。
　　 其实，我从她孩子口中已经打听到，孩子马上要回老家，她妈妈已经把工作辞了，只等考试结束，领了报告单，就回家。
　　 不一会，三班那个孩子家长，那位中年汉子果然跟踪而来。
　　 不一会，我班孩子家长笑吟吟地撑伞走来。
　　 “我和老板谈了，教育局下派的领导也在，他们说你是学校文采最好的……”
　　 “那，你自己的事呢？”
　　 “我的事，老师别操心了，是我与学校之间的事……”
　　 我还是有隐忧呀，不管怎样，事情发生了，该解决的就要解决。
　　 见我在犹豫，家长回答了。
　　 “他们说如果有困难，可以把生活费退后交，另外，以后有照顾的，首先考虑我孩子……”
　　 “那也很好。”
　　 家长讪讪着。
　　 我猜她内心就是因为一口气顺不过来，其实，她不是真的在乎几百元……
　　 事情有个眉目了，但，会给我带来麻烦吗？或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