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是个球

摘要：关于足球
　　 没想到，6月15日居然成了一个特别的日子。
　　 遗憾的是，这个特别之处在于它并不是一件多大光彩的事情。虽然也有人把这天称为是国耻日，但个人认为过了，这天充其量只是一个行业的耻辱日，而这个行业不光彩的日子也不是仅仅只有这一天，几乎三两年就有那么一天，而且以后会不会比这个更差也很难说，所以你单独把6.15定为足球耻辱日的话缺乏足够的证据，同时也缺少对今后的预判。
　　 事情很简单。6月15日晚上，中国国家足球队在合肥与泰国青年队举行了一场足球友谊赛，结果比分是1比5，输了四个球。两个国家队之间的排名中国要比人家高四十几位，况且人家派的是国青队，正式国家队的队员只有两个人，而咱们一水的都是国字号，怎么着也是准备拿他们来练练手的，谁知道让人家踢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与期望值相差甚远，怎么想怎么不得劲，所以就接受不了了。事后场面混乱，球迷喊着教练下课，嚷着球队解散，这条消息历史性地登上了新闻联播，央视名嘴以及资深记者义愤填膺，各种舆论接踵而至，中国足球意外地以别样的方式难得地引起了全国人民的关注，算是火了一回吧！
　　 咱还曾经真是一个标准的球迷。我是从一九九零年世界杯开始关注足球的，当时写过几个笔记本的看球心得，随口能蹦出上百个当时的球星，对战术和打法也能说上两句，对于比赛的结果猜得还挺准。而最难以忘记的五花八门的看球经历，比如不上课看球，比如喝啤酒看球，比如深更半夜忽然停电然后检修电路等等，颇有些酸甜苦辣的滋味。
　　 那时的条件自然不能和现在相比，连有线电视都没有，眼巴巴地只能瞅个中央台，好在有时差，这样的话，人家是白天咱们往往是夜里。夜里电视台闲啊，于是就是选择转播一些重要的比赛，还就让我这号人过足了眼瘾，在睡眠和看球之间几乎不需要选择，有时看到天刚放亮。比赛结束，一把冷水脸一洗，神清气爽，吼两声“妹妹大胆地往前走”，何曾有过睡意？
　　 很遗憾的是，这样的经历不包括咱们的国家队，从来没有。
　　 对中国国家队的记忆是从高丰文时代开始的，之前的实在是太早了，现在虽然也熟悉之前的状况，但那时道听途说的，印象不深。记住高丰文时代是因为那次中国队破天荒地在2：0战胜日本队之后冲进了奥运会的决赛圈，这个消息被作为时事政治的复习内容而被我们记住，煞那间也是神采飞扬。不过那时候上面报喜不报忧，事后这支队伍上去之后一球未进为评为最没有上进心的队伍，这茬咱们就不知道了。
　　 谁曾料到，那是我们迄今为止唯一的一次靠着比赛打进的奥运会决赛圈，唯一的一次！（08年奥运会咱们是东道主不算）。完全类似的是，2002年中国也进军过世界杯，虽然跑进去吃了九个鸭蛋，以非常清晰的递增态势分别输掉了2个、3个和4个球，但那也是我们唯一的一次进军世界杯的比赛。当屡战屡败的我们重新回忆这些情景时，我们惊人地发现，往年的耻辱变成了今天的荣耀。
　　 为什么？因为阿Q都说过，我祖上也曾富有过，尽管他的祖上并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但是至少比他好啊，要不然未必有他啊。
　　 就像再过几年我们可能输给越南、缅甸的时候，我们会说2013年的时候我们和泰国青年队踢的时候我们才输了四个啊？
　　 不会吗？咱未必是危言耸听的。
　　 为什么人人提到足球都是有一肚子话要说，中国足球拙劣的表现却意外地培养了一批足球专家，久病成医就是这个道理。身上病多了，哪个医生随意开一副药都会有点效果的，开了感冒药的让他暂且不打喷嚏了，开了拉肚子的药止泻了，吃了几天猪肉竟然止住了营养不良的状况，所有的药物都找到了对应点，于是成就了医生的辉煌。
　　 但是没有哪一副药止住了病根，所以，只有不断地换药，不断地就医，直至医死为止，当然还不会忘记说上一句，其实我看病是很努力的，我吃了多少药，请过多少医生等等。
　　 在首次冲击奥运会成功之后，立马就是在自家门口的亚运会，应该是没有问题的，然而进四强的比赛中输给了泰国。当时只认为是个意外，但是接连的输球之后忽然发现可能不是意外，是教练问题，于是开始走请外教的路子。一个二流的德国老头成为中国人的希望，以为找到了一个绝世的灵丹妙药，能起死回生似的，春晚黄宏还为他量身定做了一个小品，结果世界杯小组赛就被淘汰。施大爷是个不坏的老头，那一招“你要是不会踢你就往球门里踢”至今被人们津津乐道。于是一帮主管的头头开始寻找着新的方法，推行职业足球，开展得那也是如火如荼，球员们一下子领到了他们原先连想都不敢想的工资，感觉踢球好像是在做神仙，球市火爆。以郝海东、李明为班底的大连万达成为中国足球的霸主，做庄多年。职业化的推进刺激了中国国家队，九四年亚运会闯进决赛，当时的资深足球人都坚信走向职业化的中国队会拿下对手圆梦广岛，结果还是输给了乌兹别克斯坦，戚务生迎来了自己的巅峰时刻，那好像也是中国国家队在亚运会上的最好成绩了。随后又进入到外教的路子上去，多半没有善终，还是老江湖米卢吆喝着“快乐足球”让中国足球到韩国去散了一趟心而已。当不管什么水平的外教到中国都很难有所建树之后，人们又开始反思我们的土壤不适合足球，开始了留学生涯，“健力宝”队横空出世，被寄予厚望，最后倒是为几个俱乐部送去了几个优秀的球员，对国家队好像没有什么促进。留学生涯还有一个版本，就是输送海外球员，比较有名的有杨晨、孙继海、马明宇、谢晖、邵佳一、李铁等等，也不知是这招起作用还是这几个球员确有天赋，反正这批球员好像是最好的一批了，也在四平八稳中去了韩日一趟，此后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
　　 最初的十来年，花样玩齐了，有点技穷了。实在没有什么新招，于是再来一次，孩子们继续往外送，巴西不成到西班牙——人家不是新科世界冠军吗？教练越请越大牌，工资越开越高，先后有霍顿、阿里汉、杜伊科维奇、当然还有西班牙人卡马乔。结果忽然发现，工资与成绩成反比，倒是夹杂的几个中国教练成绩带得还行，比如朱广沪、比如高洪波。可是官方认定，中方教练就只配当维持会长，他们就喜欢到重大比赛时把指挥权交给老外，付着昂贵的违约金看着一个老外陪着一群老外蹂躏这咱们的国字号球队。
　　 体育比赛是用成绩说话的，反复的尝试看起来很努力，到结果更像是在折腾。
　　 只有足球，才能如期长期坚强地考量着国人的荣辱感，将球迷的底线一降再降，终于使得多数人麻木，比赛在球迷的心里逐渐被边缘化，比如我看的就很少，尤其是国家队。即便看也是看看世界杯和五大联赛，人家真刀真枪干起来真叫过瘾，而如巴萨般的水银泻地也确能让人心旷神怡。
　　 其实在这场比赛之前，中国也是屡战屡败，大家不见得多生气，说明大家在心理已经认同了它的弱势，这次只不过是太过了，所以就不能接受了，这倒是显示出了我们的不够理性，这天早迟会来的，只不过碰到了6月15日，于是这个日子就倒霉了。
　　 既然在我来看是正常的结果，那么应该原本没有话的，可是在聆听着暴风骤雨般的激烈言辞之后，竟然还是没有忍住，对足球的感觉似乎没有完全泯灭，于是也就尝试着掺合几句，退一万步讲，别看我嘴上不说，内心还是希望它会好一点。
　　 我没有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高度，可还是希望飞扬的五星红旗和白色的战袍下能有一个稍微说得过去的成绩。
　　 据说已经很严重了，一群孩子代表国少队到外面比赛，就是不说是踢球的，这可能是中国足球最真实的生存际遇之一。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成绩不好，指责就多，附带着这个行业的人没有归属感，影响着比赛成绩，再招来更多的指责，如此反复，不知归期。
　　 为什么成绩会这么差？
　　 自然会有很多的原因，专业上的东西我也能讲几句，但大家多半讲过了，不再罗嗦。简言之，那一场比赛的失利，最表面的原因是轻敌，没那人家当回事。所以球员在球场上漫不经心，注意力不集中，没有跑动，很少拼抢，进攻欲望不强，一旦丢球又想尽快扳回，于是一次次地被人家打成反击，造成大比分失利的结果，另外还是由于轻敌，教练在排兵布阵的时候也显得随意，将一批没有磨合的球员放在一个场地上比赛，大家兵不识将、将不识兵、兵不识兵，如何能拿下集体性的比赛，输球也就在情理之中。
　　 可是为什么会出现斗志不够的缘故呢？为什么要找一批斗志不强能力不强的人凑成国家队呢？
　　 足球是个一个集体项目不错，但是这个集体应该是由一批高水平的人构成的，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性质，这是个简单的道理，谁都知道。但是似乎是人才太多了，就是不知道用谁，卡马乔来了两年，到现在没有一个稳定的队伍，所以像洗牌似的人员换个不停，自然很难出现什么高水平的配合。反之人家队员固定，传切配合流畅，不落下风才怪。
　　 卡马乔到现在都不能确定队伍是一个谜团。善于开脱自己的领导层和媒体自然把炮火集中在这个替罪羊身上，说他能力欠缺，说他不够敬业。可是这写话你信吗？说他的能力问题，他成功地执教过西班牙队，要不是韩国人的阴谋诡计，韩日世界杯上的西班牙肯定会走得更远，人家俱乐部成绩也不错，能力应该不是问题。你要说人家态度有问题，就更不符合现实，人家是职业教练，有着基本的职业操守，比赛一结束，他首先承认比赛输球责任在教练没有什么好说，倒是敢作敢当的。相反，我们要输球，第一反应肯定是开会。开会干什么，一是找替罪羊，二是分解责任，没有人家坦荡的。所以，问题未必全在人家，我们自己难逃干系，不妨这样设想，凑不齐十一个人，一来他还真就找不到高水平的球员，毕竟人家是从西班牙过来的，二来可能咱们能提供给他的时间真不多，他对球员的接触不多，所以即便是比赛，他也不放弃观察球员的机会，结果糗大了。至于国内没有高水平的球员，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一个大学教授跑到幼儿园你找徒弟，哪个够得上！至于时间缺乏，现在中超热火朝天的，亚冠还搭上了一脚，国家队集训的时间一年才有几十天，而他到每个俱乐部的次数也不是很多，所以也没有什么意外的。
　　 我没有任何偏袒卡马乔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人家是职业教练，为了以后混饭碗，不会拿自己的饭碗开玩笑的。再者，人家有这个本钱，合同签着呢，你现在解雇就得掏数千万之巨，人家后路给自己留着呢！所以冒点险是值得的，按照咱们的话说叫旱涝保收！只不过他知道咱们不行，赛前还招呼大家要注意泰国队怎样怎样，就是不知道咱们是如此地不行。早知道是这样，他的牌可能打得会更稳当一些，至少还能混两年，毕竟挣的钱要比赔的钱多！
　　 所以个人断定他应该没有消极对待任何一场比赛，这与品德无关。
　　 那么为什么中国就没有一支能让教练放心的二十三个人呢？我们还是把问题往深处拉一些。
　　 中国究竟有没有多少人在踢球？
　　 实际的情况是足球人口很少？非产之少！咱们对待足球有点叶公好龙的意味。就是喜欢看、更喜欢评论，就是不喜欢踢，全是眼高手低的主子。无论是拥挤的城市还是凋敝的农村都缺少足球场地，城市的土地留给了商业中心和房地产老板，凋敝的农村根本就没有足球场。城里的孩子在学钢琴、绘画、玩的是高雅艺术，农村的孩子则总是伏在破旧的乒乓球台上你推我挡的，不知足球为何物？
　　 孩子的天性大多喜欢踢足球的，我教书的时候，村子的孩子用草绳绕成一个球，用书包摆成一个门斗能玩疯的，可见一斑。然而为什么后期坚持不下去，场地缺失算是物质条件不够，没有教师指导是人力因素，只能踢野球，最最主要的是，害怕安全事故。不要说足球，有的学校恐怕连跑步都胆战心惊。为了防溺水，取消游泳；为了担心意外，取消春游；为了怕车祸，不再组织集体性的活动；为了防歹徒，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为了防讹诈，教育孩子近乎是见死不救。足球有着那么强烈的肢体接触，哪个老师还敢组织孩子在一起踢球，我们当初和孩子一起玩的时候，为了怕伤到孩子，老师们对不起想踢是可以的，一律赤脚！这是我的亲身经历，绝非夸大事实。
　　 我们为了防止屋面下随时掉下一片瓦，只能走在路中间，这是现状。前年我看中国达人秀的时候，一个孩子在研究电圈，受过几次伤。杨澜问他，孩子你这样玩，想到母亲的感受吗？孩子不知道怎样回答。杨澜说的没有错，可是一味地想到这些，还有诺贝尔和爱迪生吗？她们还可能舒舒坦坦地坐在飞机上吗？也许我们至今还在点蜡烛、摇蒲扇、骑毛驴呢？我们总是提倡创新，却害怕一丁点的风险，我不知道究竟谁对谁错。
　　 可能有人会说，现在足球学校不少啊！但是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足球变成了贵族运动，昂贵的学费让一般家庭根本难以承受，而且，据说如果没有足够的资金放倒教练，你上场的机会根本没有，我们看到在场上踢球的绝对不是球技最好的孩子，而是送钱最多的孩子——只是据说。